那婦人尖利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剪刀，剪斷了作坊裡所有流動的聲響。
算盤珠子停在最後一筆賬上，不再滾動。
後院裡少年們操練時木棍相擊的悶響，也一併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原地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院子中央，匯聚在那個踉蹌奔來的身影和她緊緊抓住的林晚照身上。
“憑什麼。”
阿牛的臉先是白了，隨即被一股怒氣衝得通紅，他手裡的賬本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桌上，墨汁濺開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轉身就去抄門邊頂著門框的粗木棍，眼睛裡燒著火。
“我去縣衙問個清楚。”
趙大反應更快，他沒有去攔阿牛，而是先一步擋在了院門口，那魁梧的身形像一堵牆，他沒看身後衝動的少年，一雙焦急的眼睛只緊緊盯著林晚照，等著她發話。
“東家。”
林晚照沒有動。
她甚至沒有看那個快要急瘋了的婦人，也沒有看那個己經快要衝出去的弟弟。
她的目光垂著，落在自己沾了些許墨漬的指尖上。
旁邊就是一盆剛換的清水，她走過去，將手伸進水裡，水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
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，慢慢地，仔細地，將那點墨痕擦拭乾淨，彷彿那不是一點汙漬，而是需要用盡全部心神去完成的儀式。
錢主簿。
她腦中浮現出那張貪婪而又帶著幾分自得的臉。
在定海營的軍供文書面前吃了癟，這條餓犬在暗地裡蟄伏了這麼些天，終於還是忍不住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，亮出了它的獠牙。
首到指尖乾淨得再也看不見一絲墨痕，她才抬起頭，那雙眼睛裡，沒有驚慌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慌什麼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根定海神針，插進了所有慌亂的心裡。
她看向那個還抓著她胳膊的婦人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嫂子，你先去後院歇著，讓孫嫂給你倒碗熱茶壓壓驚。”
然後，她轉向劉三。
劉三正站在人群裡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見林晚照看過來，他上前一步。
“東家，要不要我去找定海營的周爺。”
林晚照搖了搖頭。
“三哥，這件事，得咱們自己解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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