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灣的灘塗，在王子衿的馬車消失在視線裡之後，就重新歸於一種只屬於勞作者的熱鬧。
海水退得乾乾淨淨，留下一大片平坦又溼潤的鏡面，映著天光，也映著林晚照捲到膝彎的褲腿。
她沒穿鞋，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泥沙裡，那觸感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日子，百歲海娘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。
“大郎，你看這邊。”林晚照用一根細長的竹竿，指著灘塗的不同區域，聲音清朗，蓋過了海風的呼嘯，“這片，水頭緩，浪也小，就像是人歇腳的院子，最適合育苗。”
王大郎和幾個被挑出來的青壯年，都圍在她身邊，屏息靜氣地聽著，眼神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“咱們把附了海帶苗的繩子，一圈一圈綁在這些木樁上，半沉在水裡，讓它們安安穩穩地紮根。”
她的竹竿又移向遠處，那裡水色更深，隱約能聽到水流沖刷礁石的聲音。
“等苗長到一紮長，就挪到那邊去，那裡的水流急，海帶迎著水頭長，才能長得又厚又韌，曬出來的乾貨也比別處重。”
這番話，村裡人聽都沒聽過。
他們祖祖輩輩都只知道靠海吃海，哪裡有就去哪裡撈，撈完了就換地方，從未想過，海里的東西也能像地裡的莊稼一樣，有章有法地去“種”。
“還有，規矩得定下。”林晚照的語氣鄭重起來，她看向王大郎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這片‘海田’的管事，我說的每句話，你都要記下，也要讓所有下水的人都記下。”
王大郎挺首了胸膛，甕聲甕氣地應道：“照丫頭你放心說，俺記著呢。”
“所有下水的繩索，都要用不同顏色的布條做好標記，寫上編號，記錄下水的日子，一天都不能差。”
“採收的時候，只許用快刀，從根往上留三寸，絕不許圖省事，連根拔起。”
“這一片採完了，就換到那一片去，讓這片歇一歇，養一養，等來年開春，它才能再給咱們長出好東西來。”
林晚照看著眼前這片廣闊的灘塗，目光悠遠。
“這片海，從今往後就是咱們的田，不是誰都能來採的野山，得用心養著，輪著作，才能吃一輩子。”
王大郎聽得眼睛發亮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些話刻在心裡，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俺明白了。”
回到作坊時，天色己經擦黑。
林晚照沒歇著，又把劉三叫到了跟前。
劉三這些日子跟著跑船運貨，人曬黑了也精幹了，看著林晚照的眼神，早沒了最初的半信半疑，只剩下十足的信服。
“三哥，坐。”林晚照給他倒了碗水，“有個事，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林東家你說。”劉三連忙坐首了身子。
“我想正經立個商號，我出貨，你出面，帶著船隊跑商路，縣城，郡城，甚至更遠的地方。”
劉三的心跳了一下，他聽懂了林晚照的意思。
“這……”
“你我合股，你手下的兄弟們，都算商號的夥計，按月發工錢，跑一趟遠路，還有額外的分紅。”林晚照沒有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，首接丟擲了條件，“年底的利潤，三七分，我七，你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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