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村民們出海打漁,零散的漁獲只能賤賣給村裡那幾個二道販子,或者自己費力挑到縣城去,碰到行情不好,爛在手裡也是常事。
如今,林家作坊敞開了門,當場稱重,當場給錢,銅錢叮叮噹噹的聲音,比什麼話都管用。
“六斤三兩,給,這是您的錢,拿好了。”
“嬸子,你這筐小雜魚也收,十六斤,一共是……”
阿牛拿著個小本子,像模像樣地記著賬,林周氏和幾個婦人則負責點錢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踏實的喜悅。
整個望海村的漁船都動了起來,每一網下去,都像是撒向了自家的田地,撈上來的不再只是魚,而是實實在在的銅板和安穩日子。
所有人的利益,都透過這種最樸素的方式,與林家的作坊,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。
作坊後院,喧囂之外,是另一番景象。
林晚照讓趙大挑了二十個精壯的後生,每日午後,就在這片空地上,進行最簡單的操練。
沒有兵法,沒有招式,只是最基本的佇列,和最簡單的持械。
他們手裡的武器,也只是削尖了的木棍和竹竿。
阿牛也在其中,他握著木棍,站得筆首,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富裕的作坊,就像是黑夜裡的一盞明燈,會引來飛蛾,也會引來餓狼。
林晚照比誰都清楚,倭寇的威脅近在眼前,在定海營的援兵趕到之前,他們必須擁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。
這種忙碌而充實的節奏,被一個從村口跌跌撞撞跑來的婦人,徹底打破了。
“晚照!晚照!不好了!”
那婦人是村裡專門負責往縣城送貨的趙大春的婆娘,她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臉白得像紙,一頭扎進院子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。
“不好了!出事了!”
後院操練的聲音停了下來。
前院記賬的算盤聲也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那個婦人身上。
“喘口氣,慢慢說。”林晚照放下手裡的賬本,走了過去,她的聲音很穩,像是給這慌亂的場面,打下了一根定海神針。
婦人抓著林晚照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。
“你家……你家送去迎客來的那車藥膳魚鬆,在離縣城還有五里地的官道上,被……被縣衙的人給扣下了!”
這句話,像是一盆臘月的冰水,從所有人的頭頂澆了下來。
剛剛還熱火朝天的作坊,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。
“他們憑什麼扣咱們的東西!”阿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他扔下手裡記賬的筆,抓起身邊一根頂門的木棍,轉身就要往外衝。
“阿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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