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時，那輛不起眼的騾車才終於在晨霧裡駛回瞭望海村。
劉三跳下車，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散了架，可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傻氣的笑，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昨夜的見聞。
林晚照沒理會他的興奮，她扶著車轅，穩穩地落在地上，拍了拍衣襬上沾染的塵土，徑首走向作坊。
許清如和趙大，孫嫂幾人早己等在了院裡，他們一夜未眠，眼底都帶著血絲，見林晚照回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了過來。
林晚照什麼也沒說，只是走進屋裡，將那份還帶著墨香的契約，平平整整地攤在了桌上。
契約的最末端，那枚硃紅色的官印，在晨光裡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。
“從今天起，作坊停掉其他所有雜活，專心做軍糧散。”
林晚照有條不紊的吩咐道，“我重新排了班，許姑娘負責藥材配比，另外帶兩個學徒出來。孫嫂管著麥麩的炒制和魚粉的研磨。趙大，你帶著人負責晾曬和打包。所有人，工錢翻一倍。”
“工錢翻一倍”。
這五個字，比那枚官印的分量還要重。
孫嫂的手在圍裙上無措地搓了搓，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趙大的拳頭在身側用力地攥了一下，又慢慢鬆開，他看著林晚照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東家放心。”
許清如則走上前，指尖輕輕撫過契約上“魚米”二字，她垂著眼，沒人看得清她眼裡的神色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作坊裡有了定海營的長期飯票，這訊息像一陣風，吹遍瞭望海村的每個角落。
之前還在觀望，或是在背後說酸話的人家，這下徹底坐不住了。
當天下午，林家作坊的門檻，幾乎要被那些主動上門求活計的婦人漢子踏破。
同一時刻，臨海縣城。
迎客來酒樓的雅間裡，周掌櫃正侷促不安地搓著手，坐在他對面的，是王家的大管事。
王管事親自為周掌櫃斟滿了茶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周掌櫃，這事說到底，是我們王家行事不周，聽信了外頭的風言風語，才驚擾了林姑娘，也連累了您的生意。”
他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，從袖中取出，輕輕推到周掌櫃面前。
“這是那批貨一半的錢，我家少東家說了，無論如何不能讓您吃這個虧。”
周掌櫃被這陣仗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。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王管事您這是……”
“您就收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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