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望海村。”
王子衿說，“有些人，是該親自去拜會的。”
錢主簿是在傍晚時分，才從師爺口中，聽說了定海營那份供貨契約的。
他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的茶盞己經涼透了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是盯著窗外沉沉的暮色，一動不動。
那批還堆在他家庫房裡的藥膳魚鬆，前幾天還是他拿捏林晚照的王牌，如今卻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，扔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扣押定海營軍需供應商的貨物，這罪名不大，卻足以讓那些盯著他位置的人，找到攻訐的由頭。
師爺湊了過來，壓著嗓子建議。
“大人，要不……趁著天黑，小的帶人悄悄把貨給送回去？”
錢主簿的眼珠動了動，許久，才緩緩搖了搖頭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起身，走進了內室。
再出來時，他己經換上了一件簇新的官服，頭上的烏紗帽也戴得端端正正。
“備轎。”
師爺愣住了。
“大人，這是要去……”
“賠罪。”
錢主簿只說了兩個字，臉上看不出半點屈辱或是不甘，平靜得有些嚇人。
第二日清晨，林家作坊的大門才剛開啟，一頂青呢官轎就在幾個衙役的簇擁下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門口。
阿牛正扛著掃帚準備清掃院子，一見這陣仗，手裡的掃帚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轎簾掀開，錢主簿親自從裡面走了出來，手裡還提著兩個用紅綢封口的酒罈，臉上掛著和煦得體的笑。
“林姑娘可在？本官特來賠罪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半個村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林晚照從屋裡走了出來，她身上穿著最尋常的布裙，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，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位昨日還想從她身上剜肉的父母官。
“是下官手底下的人辦事糊塗，不問青紅皂白，誤扣了姑娘送往迎客來的貨物。”
錢主簿的姿態放得很正，拱了拱手，“本官昨日己嚴加申斥，今日特備薄酒兩壇，聊表歉意。那批魚鬆，己命人清點妥當，原封不動地送回來了，絕無半點缺損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認了錯，又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，絕口不提那一百兩茶水錢的事，彷彿那場勒索從未發生過。
作坊裡探頭探腦的婦人們都看傻了眼。
這還是那個在縣城裡說一不二的錢主簿嗎？“主簿大人日理萬機，有心了。”
林晚照走下臺階，接過了他手裡的酒罈，“酒我收下了，慢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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