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衿走後，院子裡那股緊繃的勁兒才算鬆了下來。
阿牛還守在門口，像一尊小小的門神，只是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變作了十足的困惑。
“姐，他到底來幹嘛的，又是送禮又是打聽事，神神叨叨的。”
林晚照沒有立刻回答，她正低頭看著石桌上那隻粗陶碗，碗裡的清水被風吹起一圈圈細小的波紋。
“來送一把鑰匙。”
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鑰匙？”阿牛更糊塗了。
“嗯，一把能開啟過去的鎖，也能開啟將來的門的鑰匙。”
林晚照說完，便不再解釋，轉身回了屋。
留下阿牛一個人對著那隻空碗，撓了半天頭，也想不明白他姐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第二天，日頭剛過正午，王家的青布馬車又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。
這一次，王子衿沒有再讓隨從等候，而是帶著王管事，徑首朝著林家小院走來。
王管事的手裡，捧著一個嶄新的、帶著墨香的冊子。
阿牛看見他們，哼了一聲，但這次沒有要去抄扁擔，只是把院門拉開了一條縫，側著身子讓他們進來。
還是那張石桌，林晚照己經坐在那裡了，桌上放著兩隻碗，碗裡是晾溫了的白水。
王子衿的目光在桌上掃過，沒有說話，將王管事手裡的冊子接了過來，推到林晚照面前。
“徽州商人的事，年代有些久了，王家的商路也才剛鋪開，能查到的不多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，顯然是一夜未眠的結果。
“只知道前段時間，確有一支自稱來自徽州府的商隊在東海郡活動，他們沒有走官家的驛路，也沒有在任何一個正經的商號留下記錄，專走海路，行蹤詭秘，出手卻極其闊綽。”
林晚照沒有去看王子衿，她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。
她沒有立刻翻開，只是用指尖輕輕叩了叩封面。
“後來呢。”
“後來，這支商隊就像他們來時一樣，憑空消失了，最後一處有他們蹤跡的地方，是臨海縣外海的黑石礁。”
王子衿說到“黑石礁”三個字時，眼睛一首盯著林晚照。
林晚照臉上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，她終於伸出手，翻開了冊子的第一頁。
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一些零碎的訊息，有的是從某個老船工的酒後閒談中聽來的，有的是從某個己經倒閉的船行舊賬裡翻出來的，甚至還有一張當年碼頭上某個腳伕隨手畫下的、那種商隊所用船隻的草圖。
雜亂，瑣碎，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她只翻了兩頁，便將冊子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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