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懸在那裡，忘了收回，也忘了前進。
“靖海副使，蕭北辰。”
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了那個名字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。
他當然知道蕭北辰是誰。
那是京城裡來的貴胄，是如今定海營說一不二的年輕統領，是整個東海郡所有商人都想攀上，卻連門都摸不著的人物。
他的目光繼續上移，落在了那份契約的正文上。
“魚米”。
“軍需特供”。
“每月一萬袋，由定海營統一採買，專供沿海衛所將士”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的眼底。
這一刻，他終於明白了。
他徹底明白了。
他以為自己看懂了林晚照，看懂了林家作坊的價值，他以為自己紆尊降貴，拿出的是一副能讓麻雀變鳳凰的翅膀。
現在他才發覺，他錯了，錯得離譜。
對方哪裡是淺灘裡等著被他點化的魚，分明是一艘己經揚起風帆，即將駛入無盡深藍的巨船。
她缺的不是翅膀，她本身就在乘風破浪。
而他，不過是岸上無數個擠破了頭，想要搶一張船票的乘客之一。
院子裡安靜得可怕，只有風吹過晾曬架上那些海帶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“我的條件很簡單。”
林晚照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，很平靜，字字清晰。
“東海商行，可以成立。”
王子衿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她。
“但股權，不是你六我西。”
林晚照伸出一根手指，將那份舊的盟約，推回到了王子衿的手邊，然後，她將那份軍供契約收攏，拿在手裡，輕輕敲了敲石桌。
“而是我六，你西。”
“並且，商行所有與軍需、海防、以及新航路開闢相關的重大決策，我有一票否決權。”
她站在那裡，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給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。
她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只是那麼平靜地站著，陳述著一個不容辯駁的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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