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著筆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。
“林姑娘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，“鬼見愁那一役，霧那麼大，伸手不見五指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最後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首接，也最尖銳的問題。
“你怎麼能，分毫不差地判斷出那道要命的橫流，就在那個位置。”
林晚照的肩膀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也沒有回頭看他。
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，看著新一波浪潮捲上來，將沙灘上最後一點畫痕的印記也吞沒幹淨，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蕭北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她才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要被海風吹散。
“因為我看過太多次了。”
蕭北辰握筆的手，僵在了那裡。
看過太多次了。
一個十六歲的漁家少女，怎麼可能“看過太多次”那種足以讓最老練的水手都船毀人亡的致命橫流。
這句話裡藏著的歲月感和滄桑感，與她年輕的、單薄的背影形成了巨大的矛盾，像一根細細的刺，輕輕扎進了他的心頭。
他有很多話想問。
比如，你到底是誰。
比如，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。
可看著她那個孤零零站在海邊的背影，他一個字也問不出口。
最終，他只是將那句“因為我看過太多次了”，連同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疑惑，一併重重地記在了紙上。
眼看天色不早，林晚照準備離開，她還要去作坊看看海帶的晾曬情況。
“林姑娘。”
蕭北辰叫住了她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，是一個小巧的白玉瓶，和他上次送來的金創藥是同一種，只是這一瓶是全新的。
他走上前，將藥瓶遞過去，眼神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，落在了旁邊的礁石上。
“你……你常在海邊勞作，手上免不了磕碰。”
他的話說得有些磕絆，完全沒有了在軍營中發號施令時的從容，“這藥是我從京中帶來的，祛疤生肌，效果尚可，你留著用。”
林晚照的腳步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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