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色才剛破曉，海面上還浮著一層淡青色的薄靄。
蕭北辰己經等在了那片礁石上，他換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布衣，手裡依舊拿著紙和筆，只是今日沒有再對著海面徒勞地描畫，而是負手而立，目光專注地望著天際的雲層。
海風拂動他的衣襬，將他身上最後一點屬於京城貴公子的疏離感也吹散了，只剩下一種沉靜而專注的氣質，與這片廣闊的天地融為了一體。
林晚照走近時，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，轉過身來。
“林姑娘。”
他先開了口，沒有了昨日初見時的拘謹，而是像個向先生交功課的學生，神情鄭重。
“昨日你說‘魚鱗天，不雨也風顛’，我回去後比照著書上關於雲圖的記載看了看，書上只說此雲名為‘卷積雲’，兆有風雨，卻未曾說明白時日與風向。”
他複述得一字不差，甚至還舉一反三，說出了自己的困惑。
“為何憑雲之形狀，便能斷定是後日變天，且風從東南來。”
林晚照看他一眼，這人確實聰明，不是死讀書的型別。
她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走到他身邊，用下巴指了指遠方的海面。
“你看那水。”
她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，卻很清晰，“今日的浪，是不是比昨日更平。”
蕭北辰順著她的指向看去，海面確實如鏡，只有細碎的波光在跳動。
“風來之前，海會格外靜，就像人發怒前，總是先沉默。”
林晚照的語氣很平淡，“至於風向，你再看雲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天邊那些細碎的雲片，“你看那些‘魚鱗’的邊角，都朝著哪個方向微微卷起。”
蕭北辰眯起眼，仔細分辨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：“西北。”
“風從對面來。”
林晚照放下手，“雲往西北走，風就從東南來，這是海上的規矩。”
蕭北辰恍然，立刻低頭在紙上飛快地記下，他寫得很用力，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。
“多謝賜教。”
他記完，再次拱手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林晚照沒應聲，轉身朝一片更為平坦的沙灘走去。
“今日教你第二樣東西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說道，“看潮。”
蕭北辰立刻跟了上去，亦步亦趨。
林晚照在溼潤的沙灘上停下腳步，海浪剛退下去，留下一片平整如紙的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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