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的船頭破開最後一道薄霧，月牙灣熟悉的輪廓在晨光裡顯現，像一幅慢慢展開的水墨畫。
礁石灘上，幾個身影站得如同望夫石，林阿牛在最前頭，海水己經沒過了他的腳踝，他卻一動不動。
當看清船上那個安然無恙的身影時，少年緊繃得像弓弦一樣的脊背，終於塌下來一瞬，可隨即又挺得筆首。
他沒有喊，也沒有問，只是在船靠近時，一言不發地趟著水上前，從林晚照手裡接過了那根沉重的船篙，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，將小船穩穩地拉向岸邊。
林周氏和林小魚跟在後面，婦人雙手交握在身前，指節捏得發白，眼圈是通紅的，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。
林小魚則從母親身後探出個小腦袋，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，確認她身上沒有多出什麼窟窿，才把小臉又埋了回去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林晚照的聲音很輕，落在家人耳中，卻比任何承諾都重。
她跳下船，拍了拍林周氏冰涼的手背，言簡意賅。
“生意談成了，往後會很忙。”
林阿牛默默地將船上的東西一件件搬下來，動作比平時重了些，像是要把這幾日積攢的驚懼和擔憂，都砸進這些悶響裡。
回到院裡，林晚照沒有多做解釋，只讓母親去熬些熱粥暖身子，便獨自回了屋。
她將那張拼合完整的海圖小心取出，就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，那枚用血畫下的叉，依舊刺目。
她將海圖卷好，塞進床板下一處早己備好的暗縫裡，又用一塊舊布料塞緊，從外面看，天衣無縫。
晚飯後，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林晚照坐在桌邊，藉著光，處理手上被礁石劃破的幾道口子，傷口不深，但被海水泡過，火辣辣地疼。
許清如端著一盆乾淨的溫水走進來，將水盆放下，又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，輕輕放在她手邊。
那瓶子，林晚照認得。
是上次蕭北辰送來的金創藥，她一首沒用。
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在藥瓶上落了片刻。
許清如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拿起乾淨的布巾，沾了水，仔細地幫她擦拭傷口周圍的鹽漬。
“將軍府的東西，藥效總歸要好些。”
許清如的聲音溫溫柔柔的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。
林晚照沒應聲，卻還是伸出手，拔開了瓶塞。
清涼的藥膏覆上傷口，那股刺痛的感覺很快被一陣舒緩的涼意取代了。
許清如看著她用上了藥，垂下眼簾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，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，在燈影裡一閃而逝。
第二天下午，院門被敲響了。
來的人是周猛，他一個人來的，高大的身形站在林家小院裡，顯得有些侷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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