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！大哥！快醒醒！上工了！再不去記分員要扣工分了！”
劉燕姿輕輕推開門，聲音像一把鈍鑿子，硬生生把劉星野從懸崖墜落的那段夢境裡鑿了出來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瞳孔還沒聚焦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喉嚨裡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氣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黏糊糊地貼著一綹碎髮。
愣了兩三秒，視線慢慢對焦，破敗！土炕！草蓆！
他真的回來了。
劉星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似的癱倒在炕上，胳膊搭在額頭上，盯著劉燕姿看。
忽然他感覺不對勁了。
褲襠裡溼溼的，黏糊糊的一片，布料貼著皮膚，涼颼颼的。
猛地坐起來，淺灰色的粗布褲子上洇著一小片深色的溼痕，不大，也就比巴掌小一圈，但位置太要命了。
愣了一瞬，夢裡那些畫面轟地一下全湧回來了……
林清妍滾燙的小手，軟綿綿貼過來的身子，他壓在她身上嘴唇蹭過她脖頸時那種又滑又燙的觸感，還有她壓在他身上時那種柔若無骨的重量……
臉一下燒了起來，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底，連胸膛都泛起一層薄紅，飛快地把被子蓋在身上，強裝鎮定道：
“燕姿，你先出去！”
劉燕姿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攥著一塊掉了一半釦子的布巾，眨了眨眼：
“大哥，你咋了？臉咋那麼紅？是不是昨晚他們是不是打你了？”
“沒有！你出去！趕緊的！”劉星野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帶著一股子急赤白臉的窘迫。
劉燕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嗓門嚇了一跳，撇了撇嘴，但還是聽話地轉身跑了。
腳步聲遠去了，劉星野才“呼”地從被窩裡鑽出來，大口喘著氣，臉還是燙得能煎雞蛋，手忙腳亂地跳下炕，心虛地換好衣服，將髒衣服一股腦塞進木箱裡。
確保萬無一失後，才起來，在院子裡那口水缸邊胡亂洗了把臉，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，那股燥熱才勉強壓下去幾分。
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珠，抬眼看了看天，東邊的山頭已經鑲了一圈金邊，太陽還沒冒頭，但天已經大亮了。
上工的哨子聲從村口那邊隱隱約約傳過來，拖得長長的，像老牛叫喚，深吸一口氣，邁開步子往山腳走去。
上工的地方分在山腳下那片坡地，土質差，全是沙礫和碎石，種啥都長得稀稀拉拉，產量還不到水田的三分之一。
這兒一般分給村裡成分不好的人幹，記分員一天只來早晚兩趟點個人數，村民害怕和他們扯上關係，平時壓根沒人過來。
劉星野腳步飛快，路過一片灌木叢時，餘光瞥見裡頭藏著幾叢野生的枸杞，紅彤彤的小果子掛在枝條上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多看了兩眼，沒停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趕到坡地時，已經有人在那兒彎腰幹活了。
王思城比他大三歲，他爹是前些年從省城下放過來的右派。
在這村裡已經待了快七年了，整個人瘦得像根麻稈，背微微駝著，正拿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硬邦邦的土坷垃。
聽到腳步聲，王思城用餘光掃了一眼，見是劉星野，繃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，這才首起腰擦了把汗，衝他點了點頭，又埋頭繼續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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