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建聰搖了搖頭,低頭繼續記工分,嘴裡嘟囔了一句:
“這丫頭,毛毛躁躁的。”
中午,林家堂屋裡擺開了飯桌,一盆雜麵麵條,一碟子醃蘿蔔絲,一碗炒青菜,幾個窩頭。
林父林大河坐在上首,林母張舒媛坐在他旁邊,幾個兒子和兒媳婦圍了一圈,孩子們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吃。
院門忽然被敲響了,三下,又急又響。
大嫂朱義芳放下碗站起來:“我去看看。”
拍了拍手上的面屑,快步走到院門口,手還沒摸到門閂,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擠進來,穿著一件碎花褂子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臉上抹著厚厚的粉,一笑起來粉首往下掉。
她一把攥住朱義芳的手,拍了兩下,嗓門又尖又亮:
“哎呀,你是義芳吧!你孃家的小慧也是我做的媒,現在在鎮上享福呢!你忘了?去年過年她還拎著兩斤桃酥回來看你!”
朱義芳被她攥著手,掙了兩下沒掙開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回頭看向堂屋,眼神有些無措。
張舒媛聽見動靜,把碗往桌上一擱,站起來走到院門口,看了看那女人,眉頭微微皺了皺,語氣不冷不熱:
“王媒婆,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?”
王媒婆鬆開朱義芳的手,轉過來一把拉住張舒媛的胳膊,笑得更歡了,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堆:
“小媛啊,還是你們家有福氣啊!你們家的清妍丫頭,被鎮上的範鋯同志看上了!”
她聲音拔得高,堂屋裡吃飯的人全都聽見了。
林清妍嘴裡的麵條還沒嚥下去,整個人僵住了,筷子懸在半空,臉騰地一下又燒起來。
王媒婆自顧自地往下說,唾沫星子亂飛:
“聽說他們是初中同學,這範鋯家裡可都是工人!他爹是機械廠的老師傅,他娘以前在供銷社,如今退休了把工作傳給了他。
家裡就一個兒子,以後他倆要是看對眼了,供銷社的工作就給清妍丫頭了!這可是鐵飯碗,多少人搶都搶不來的!”
堂屋裡,圍在一起吃飯的男人們一個一個站了起來,林志遠噌地站起來,凳子往後一倒,哐噹一聲響,大哥林世昌和二哥林超文也放下了碗,臉色沉沉的。
林父率先開口了,聲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硬邦邦的:
“王媒婆,你說話注意些,範同志人品什麼的,我們都不知道呢,不管他家庭怎樣,只要我閨女不喜歡的,我們都聽她的意見。”
他說完,轉過頭來看著林清妍。
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轉過去,落在角落裡那個端著碗、臉通紅、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姑娘身上。
林清妍把碗放下,手指頭絞著筷子,尷尬得耳朵嗡嗡響,深吸了一口氣,趕緊解釋:
“我也不熟啊,以前上學的時候,我腦子裡只有學習,就沒跟他說過兩句話,然後就是前兩天在供銷社遇到了,說了兩句,連五分鐘都沒有。”
王媒婆這時候己經走進了堂屋,一眼看見林清妍,眼睛登時亮了,鬆開張舒媛的胳膊,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林清妍跟前,上下打量了一圈,嘴裡嘖嘖有聲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