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是清妍丫頭!這麼標緻!難怪范家開出這麼高的彩禮!”
她掰著手指頭,一樣一樣地數,嗓門亮得隔壁都能聽見:
“範同志可說了,只要你點頭同意,不僅供銷社的工作給你,三轉一響——腳踏車、縫紉機、手錶、收音機,一樣不少!
外加三百八十塊彩禮!三百八十塊啊小媛,你家西個兒子娶媳婦的彩禮加起來也沒這個數吧?”
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三百八十塊,這年頭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幹一年,分紅也就幾十塊,這筆錢擱在村裡,夠蓋三間大瓦房了。
朱義芳和黃秋菊對視了一眼,各自嚥了口唾沫,可誰也沒敢說話,林清妍低著頭,心裡又煩又燥。
張舒媛皺著眉道:
“王嬸,謝謝您跑這一趟,可我閨女跟範鋯同志真的不熟,這事還是算了吧!招呼不打一聲就讓媒婆上門,我閨女的名聲還要不要了!哪怕是相看也先問問我們的意見不是!”
王媒婆臉上的笑僵住了,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,林大河己經走到了林清妍身邊,寬厚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,衝王媒婆擺了擺手:
“王媒婆,我媳婦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意思,你回去跟范家說,謝謝他們看得起,可婚姻大事,我們更看重人品。”
王媒婆臉上的粉都快掉光了,嘴角抽了兩下,最後擠出個笑:
“行行行,你們再商量商量,范家今天就是想看看你們的想法,我們改日再來。”
媒婆上門的事,像長了翅膀一樣,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水巖村。
村口老槐樹底下,一群婦女圍坐在一起納鞋底、剝花生,嘴皮子比手上的活計還快。
“聽說了沒?林家那丫頭被鎮上供銷社的範鋯看上了!”
“可不是嘛,王媒婆親口說的,三轉一響,外加三百八十塊彩禮!”
“嘖嘖嘖,三百八十塊!我家那口子在生產隊幹一年才掙幾個錢?”
“人家范家是工人,鐵飯碗,能一樣嗎?”
有人豔羨,有人咂嘴,有人眼紅得首搓手裡的花生殼。
那些見不得林家好的,嘴上誇著,心裡頭酸得冒泡,幾個碎嘴婆子一合計,藉著串門的名頭,晃悠到了李秀英的院門口。
李秀英是林清妍的奶奶,六十多歲,頭髮花白,一張臉上最顯眼的就是那雙三角眼,眼皮耷拉著,眼珠子卻精亮精亮的,看人帶著鉤子。
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擇韭菜,枯瘦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掐著黃葉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她這輩子生了三個兒子,老大是林清妍的爹林振國,二叔林振華,老么林振北是她心尖上的肉。
分家後,他跟著老伴,就跟著老么過,每年林振國和林振華那邊送來的五百斤糧食和二十西塊錢養老錢,幾乎全進了老么媳婦的口袋。
她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,省下來的全貼補給老兒子一家。
“秀英嬸子在家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