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胖婆子推開院門,探進半個腦袋,臉上堆著笑,後面跟著兩個婦人,一個瘦高個,一個矮墩墩的,都是村裡出了名的長舌婦。
三個人魚貫而入,也不等人讓,自己搬了板凳圍坐下來。
胖婆子先開了口,拿手絹扇著風,語氣酸溜溜的:
“秀英啊,你聽說了沒?你大兒媳婦那屋,今天可熱鬧了,鎮上的王媒婆親自登門了。”
李秀英擇韭菜的手停了停,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:
“王媒婆?去老大家做什麼?老西相中了?”
“哎喲,你還不知道呢?”瘦高個趕緊接話,身子往前探著,壓低了嗓門。
“你大孫女清妍丫頭,被鎮上供銷社的範同志看上了!
范家開出天價彩禮,三轉一響,還有供銷社的工作,外加三百八十塊現錢!三百八十塊啊秀英,你老大家這是要發啊!”
李秀英的三角眼慢慢瞪大了,手裡的韭菜掉在地上,沾了泥。
矮墩墩的婦人瞅準時機,拿胳膊肘捅了捅胖婆子,擠眉弄眼道:
“我聽說啊,王媒婆走的時候,你大兒媳婦張舒媛笑得嘴都合不攏,站在院門口送了老遠,肯定是點頭了唄,這麼大的好事,誰會往外推?只是——”
她故意拖長了調子,賣了個關子。
胖婆子立刻跟上,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:
“只是秀英嬸子你可是清妍丫頭的親奶奶,這麼大的事,他們兩口子竟然沒來跟你商量商量?這可不應該啊,按說孫女說親,哪有不先過奶奶這一關的?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瘦高個連連點頭,拿手拍著膝蓋,“要我說啊,該不會是清妍那丫頭想自己拿彩禮,獨自享福吧?
那三百八十塊,擱在村裡夠蓋三間大瓦房了,全揣進她自個兒腰包,你老人家這邊一個子兒都見不著,這像話嗎?”
李秀英的三角眼越瞪越圓,眼珠子裡的火苗噌噌往上竄,把手裡那根韭菜往地上一摔,枯瘦的手指頭攥著膝蓋,指節發白。
三百八十塊,三轉一響,供銷社的工作——哪一樣不是好東西?要是真讓老大一家獨吞了,她這個當奶奶的豈不是虧大了?
“那不孝的東西!”李秀英猛地站起來,把手裡的韭菜撒了一地,聲音尖利得刺耳朵,“這麼大的事,我怎麼不知道?他林振國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了!”
幾個婆子見火點著了,互相遞了個眼色,嘴上卻說得更起勁了:
“秀英你別生氣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“要我說你趕緊去老大家問問,這事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過去。”
“對,你是長輩,天經地義該你拿主意。”
院牆外頭,林福貴,林清妍的爺爺,正蹲在牆根底下編揹簍,手裡攥著竹篾,一根一根地編著,耳朵裡聽著院子裡那些婆子的話,眉頭越擰越緊。
放下手裡的活計,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,裡面包著碎菸絲。他捏了一撮,拿紙捲了根菸,湊到嘴邊,劃了根火柴點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