菸絲燒起來,一縷青煙散開,吧嗒吧嗒地抽著,沒進院子,也沒走開。
他知道那幾個婆子什麼德行,就是見不得別人家好,可他媳婦那個脾氣,偏心偏到胳肢窩了,這事兒估計不會善罷甘休。
林福貴拍了拍腿上的竹屑,竹篾的碎末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腳邊,站起來,把手裡編了一半的揹簍往牆根一靠,邁步走進了院子。
幾個婆子正說得唾沫橫飛,冷不丁看見林福貴進來,聲音像被掐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。
胖婆子臉上的笑僵住了,瘦高個趕緊低下頭去摳手指頭,矮墩墩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,三個人擠成一團,誰也不敢先抬頭。
林福貴站在院子當中,個子不高,背有些駝,可那雙眼睛又黑又沉,掃過來的時候帶著幾十年種地練出來的威嚴……
手裡還攥著半截沒抽完的煙,菸灰積了長長一截,他拿手指頭彈了彈,灰燼落在腳邊。
“你們一天在我這胡咧咧什麼?”林福貴的聲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,像石頭砸在地上,“家裡這麼閒?都不用幹活麼?”
幾個婆子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一眼,胖婆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對上林福貴的眼神又咽了回去,瘦高個扯了扯矮墩墩的袖子,三個人訕訕地站起來,低著頭往院門口挪。
“福貴叔,我們就是來串個門……”胖婆子賠著笑。
“串門?”林福貴瞥了她一眼,“串門說別人家閒話?趕緊走。”
三個婆子灰溜溜地出了院門,腳步比來時快多了,轉眼就沒了影。
李秀英坐在小板凳上,瞪著林福貴,三角眼裡的火苗子首往外竄,把手裡的韭菜梗往地上一摔,嗓門又尖又利:
“你這麼兇幹嘛?人家也是好心!害怕我們吃虧了!”
“吃虧?”林福貴轉過身來看著她,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她們是巴不得人家好!你還看不出她們那點心思?就是眼紅老大家!你要是敢去老大家鬧,我立即搬到老大家去,以後糧食那些就放在他們家!”
李秀英一聽這話,更不願意了,猛地站起來,兩隻枯瘦的手在胸前擺著:
“不行!我就要跟老么住!再說了,清妍那邊我也要去問問,我是她奶奶,她定親這麼大的事,憑什麼不跟我說?”
林福貴皺著眉,往堂屋裡面看了一眼,堂屋的炕上,小兒子林振北正歪著身子躺著,手裡捏著一把瓜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。
兒媳婦郭慶霞坐在炕沿上耳朵豎得老高,他越看越氣,轉過頭來盯著李秀英,聲音沉下來:
“你這偏心偏得沒邊了!清妍就是老大的寶貝疙瘩,你要是寒了老大的心,以後有你受的!”
“我老了有老么他們!”李秀英梗著脖子,理首氣壯。
“老么……”林福貴冷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憋悶。
“我們貼補了他們多少錢,你心裡沒數?老么媳婦嫁過來做過一頓飯嗎?就連下地都是吊兒郎當的。
要不是老大、老二每個月給的糧食和錢,你現在能過得這麼滋潤?你看看這院子裡,哪一樣東西是你么兒子置辦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