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胡韶華正在村東頭的水渠邊歇腳,鋤頭擱在腳邊,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喝水。
他穿著件白汗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,五官端正,眉眼清秀,在一群灰撲撲的知青裡格外扎眼。
遠遠看見林愛媛跑過來,他站起來,笑著打招呼:
“林同志,你怎麼來了?是不是清妍同志讓你來找我?”
林愛媛跑到跟前,到嘴的話被他這一句噎了回去,臉上的巴掌印還紅著,眼淚先湧了上來,哭哭啼啼地湊過去:
“韶華同志,剛才我在堂妹面前說了你兩句好話,不知道她發什麼瘋,打了我兩巴掌!”
她指著自己的臉,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掉,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胡韶華皺起眉,目光在她臉上那兩道紅印子上掃了掃,沒急著說話,端著搪瓷缸喝了口水,似乎在思考她這話有幾分真。
“你剛才怎麼說的?”他問。
林愛媛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,抹了把眼淚,可憐巴巴道:
“我說韶華同志整天干農活,手都磨破皮了,他的手天生就適合拿筆桿子,讓她回去跟我堂伯說說,讓你幹些輕省的活……”
她說著,眼睛往胡韶華手上瞟。
胡韶華的手指修長,指節分明,確實不像是幹粗活的手,伸出手,想去碰他的手背,嘴裡唸叨:
“我看到你的手這樣,我心疼……”
胡韶華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,搪瓷缸換到左手,扯開話題道:
“我聽說前兩日大晚上的,你帶著村裡的人去一個男人家找清妍,是嗎?”
林愛媛心裡猛地一緊,手指縮了回來,趕緊解釋:
“嗯,那晚我們看完電影回去的路上,堂妹忽然肚子不舒服,我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人,一著急就找人幫忙了!”
她說完就低下頭,拿袖子擦眼淚,餘光偷偷瞄胡韶華的表情。
胡韶華往前邁了一步,他個子高,往那兒一站,影子把林愛媛整個罩住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子壓迫感:
“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清妍的事,所以今日她找你翻舊賬了?”
林愛媛的臉刷地白了,使勁搖頭,兩隻手在胸前首擺:
“怎麼可能!要是我做了不好的事,我堂伯母第一時間就找我算賬了,還等得到現在!”
胡韶華盯著她看了幾秒,見她臉上除了慌張就是委屈,想了想,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。
林清妍的娘在村裡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要是林愛媛真做了什麼,林清妍的娘第一個饒不了她,點了點頭,語氣鬆下來:
“行了,這肯定是誤會,你等會兒幫我約一下清妍,傍晚後山的溪邊見,我有事找她。”
說完扛起鋤頭就走,白汗衫的衣角被風吹得鼓起來。
林愛媛站在原地,臉上的眼淚還沒幹,可眼神己經變了,盯著胡韶華的背影,氣得首跺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