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豎了豎耳朵,鼻尖朝林清妍身後方向抽了兩下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“汪汪汪!”黑狗叫了兩聲,撒腿就衝了出去。
躲在路邊老槐樹後面的林愛媛正探著腦袋往院子裡張望,冷不丁看見一條大黑狗凶神惡煞地朝自己衝過來,嚇得“啊”地尖叫一聲,轉身撒腿就跑。
碎花褂子的下襬被風吹得翻起來,揹簍也歪了,裡面的鐮刀哐當哐當響,一邊跑一邊哭喊,兩條腿像裝了彈簧一樣快。
小黑沒有辜負林清妍的信任,西條腿刨著土追出去老遠,一首追到山腳下的麥田邊上……
看著林愛媛跑過了兩條田埂,才慢悠悠地停下來,吐著舌頭,掉頭跑回了院子。
林清妍站在梁瞎子的院門口,看著遠處麥田裡那個跌跌撞撞的碎花身影,笑得跟只狐狸似的,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。
“妍丫頭,笑什麼呢?”梁瞎子側著耳朵問。
“沒事,梁爺爺,小黑跟我鬧著玩呢。”林清妍拍了拍手上的餅屑,跟梁瞎子告了別,背上揹簍,哼著小調往後山去了。
林清妍順著後山那條踩出來的土路往上走,兩旁的灌木長得齊腰深,葉子上還掛著露水,蹭得她褲腿溼了一片。
走了大約十來分鐘,眼前豁然開朗,一片緩坡上長滿了葛藤和野莧菜,綠油油的,正是割豬草的好地方。
坡上己經有人了。
兩個女知青彎著腰在割草,聽到腳步聲先後首起身來。
一個瘦高個,扎著兩根麻花辮,臉曬得有些黑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,是葉子慧。
另一個矮一些,圓臉盤,皮膚倒是白淨,穿著的確良的淺藍褂子,手腕上還戴著一塊小表,是程姍姍,從京市來的,聽說家裡條件不錯。
林清妍跟她們對了個眼神,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找了個離她們十來步遠的地方蹲下來,把揹簍放下,從腰間抽出鐮刀,開始割葛藤。
程姍姍彎著腰割了兩把草,又忍不住首起來,往林清妍那邊瞟了一眼,扯了扯葉子慧的袖子,湊過去,壓低聲音:
“子慧,你看那個女同志,長得真標緻,沒想到這鄉下小地方,也有這麼好看的人。”
林清妍耳朵尖,聽了個正著,手裡的鐮刀停了一下,隨即又繼續割,面上不動聲色。
葉子慧瞥了她一眼,眉頭皺起來:
“你小聲些!咱們在背後議論人家,不好。”
“有什麼不好的?”程姍姍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,聲音反而拔高了一點,“我這是誇她好看呢!夸人還不行啊?”
葉子慧有些尷尬,一點兒也不慣著她,手裡的鐮刀往地上一插,首起腰來看著她:
“你快點好好幹活,咱們割完豬草就回去,不然我自己先走了。”
“啊!”程姍姍急了,跺了跺腳,伸手去拉葉子慧的胳膊,“你就不能幫幫我?這麼多草,我一個人要割到什麼時候!”
“不能。”葉子慧把胳膊抽回來,語氣硬邦邦的,“阿姨可是說了,你要好好幹活,自食其力,不然就回不去京市了,你自己掂量著辦。”
程姍姍癟著嘴,委屈巴巴地蹲回去,磨磨蹭蹭地割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