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，朝王家瑞眨了眨眼，那眼神又軟又媚，看得王家瑞心口一蕩。
次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林清妍就推著家裡那輛二八大槓出了院門。
她今天要去鎮上供銷社給她娘領勞保用品，順便扯幾尺布做件新褂子，穿著件乾淨的碎花襯衫，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，辮梢上還綁了紅頭繩。
劉星野蹲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樹上，他今天一大早來檢視昨天下的套子，套著了兩隻山雞，正美滋滋地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，視線穿過層層樹冠，正好看見村口那條通往鎮上的黃土路上，一抹碎花色的身影騎著車，衣角被風吹得鼓起來，像只花蝴蝶。
勾了勾唇，往嘴裡丟了一顆野棗，嚼了兩下，酸得齜牙，嘀咕道：
“小沒良心的，野雞肉也不知道給我拿一塊。”
話音剛落，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
“小野兄弟，能不能請你幫個忙？”
劉星野回過頭，對上了一雙紅腫的眼睛。
楊奶奶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子，頭髮花白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手指頭抖得厲害。
楊奶奶名叫楊採，丈夫王成文是京市來的大學教授，跟著下放到了他們村，老兩口帶著一個孫子，叫王思城，今年十六，比劉星野小西歲。
劉星野上輩子就知道，他們家是被奸人所害才下放到這窮山溝的，還有一年就能平反回城。
“什麼忙？”劉星野從樹上跳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楊採紅著眼眶，把攥在手心裡的東西遞過來，是一對金耳環，式樣老舊，可成色很好，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黃，聲音發顫：“
這是我最後的物件了，是我丈夫工作後第一個月發了工資給我買的，不是實在沒辦法，我還真不捨得給你。
過我丈夫現在病了，高熱，燒了一整夜，再燒下去不知道人會不會……”
說到最後，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，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來，滴在衣襟上。
劉星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不遠處。
坡下的石頭房子門口，王思城蹲在地上，背對著他們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正偷偷拿袖子抹眼淚，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身上的褂子短了一截，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。
劉星野嘆了口氣，把那對金耳環推回去，塞進楊採手裡：
“耳環收著，這是老爺子給你的心意，我不能要。”
楊採急了，又要往他手裡塞：
“小野兄弟，求你了，你就幫幫我吧……”
劉星野按住她的手，聲音不高，卻穩得很：
“楊奶奶，我跟赤腳大夫有交情，等會兒我先去拿些退燒藥，夜裡等村民都睡著了，我就帶他去給老爺子看病。
不要錢，你這東西收好了，現在拿出去說不定還會被抓起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