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愛媛吃到還剩最後一小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住了。
看了看手裡那一小塊蛋白，又抬頭看了看王家瑞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踮了踮腳，把那最後一口雞蛋塞進了王家瑞的嘴裡。
“你也吃。”她聲音軟軟的，眼睛裡映著一點月光，“我們有福同享。”
王家瑞嘴裡含著那口雞蛋，雞蛋的溫熱和蛋黃的鹹香在舌尖上散開，看著林愛媛仰著臉看他的模樣，月光打在她臉上，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蛋黃碎屑，覺得心口那處軟得一塌糊塗，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。
一把攥住她的手，粗糙的手指頭扣著她的手腕，聲音粗啞：
“愛媛，我跟你說真的，你回去跟你娘說，我來提親，我們家攢了二百多塊錢，還有五十斤糧票，你嫁給我，我指定對你好。”
林愛媛窩進王家瑞的懷裡，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微微顫著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紅著眼眶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鼻音：
“家瑞哥，這件事恐怕沒有這麼順利，我大伯不止一次在我爹孃耳邊說你不是，說你不務正業，家裡都靠女人養著，工分掙不了幾個……”
王家瑞的臉一下子黑成了鍋底，兩隻手攥成拳頭，指節捏得咔咔響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，咬著牙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：
“我上不上工跟他有屁關係！我又不吃他家糧食！我家裡就我一個男丁，她們不緊著我，靠誰傳宗接代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腳底下把一塊土坷垃碾得粉碎。
林愛媛從他懷裡抬起頭，拿手輕輕撫著他的胸口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給貓順毛，抿了抿嘴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：
“其實我有一個很好的法子，既能讓我爹同意，又能讓你們更上一層樓。”
王家瑞一聽這話，眼睛立刻亮了，一把抓住林愛媛的手，粗糙的指頭扣著她的手腕，急急道：
“什麼法子？說來聽聽！”
林愛媛踮起腳尖，湊近他的耳朵，壓低聲音，氣息噴在他耳廓上：
“其實我們可以讓麗萍姐在林志遠必經之路上假裝落水，等她被林志遠救了，就讓麗萍姐賴上他。
他們家錢多，我們至少可以要五百塊錢彩禮，不給就去革委會告他耍流氓，說他在水下的時候摸她。
事成了，你們就是親家，不僅活可以安排少些，他們也不會說你不是了。”
她說完往後退了半步，眼睛亮亮地看著他，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。
王家瑞聽到“五百塊錢彩禮”的時候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五百塊！他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錢，要是真能弄來五百塊，他不僅能娶上媳婦，還能把房子翻新了，買輛腳踏車，在村裡挺首腰桿做人。
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可行，嘴角咧開了，露出一口黃牙，伸手捏了捏林愛媛的臉蛋：
“你這娘們還真有辦法！你知道你西堂哥什麼時候會走哪條路嗎？”
林愛媛點點頭，又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咕了好一會兒，她從王家瑞懷裡掙出來，走了兩步，腿忽然軟了一下，膝蓋打了個彎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王家瑞趕緊伸手扶住她，笑著道：“這麼久了，還這麼不經摺騰？”
林愛媛臉紅了紅，小聲道：
“還不是家瑞哥厲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