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太把手裡的水碗擱在灶臺上,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,進了房間,從地縫裡挖出了一個鐵盒子,裡面有幾件首飾,和一小沓大團結。
過了一會兒,劉老太從屋裡出來,換了一件乾淨些的灰布褂子,頭髮也重新梳過了,用一根銀簪子別得整整齊齊,口袋裡多了三張大團結。
她走到灶房門口,從灶臺上拎起那斤雞蛋,衝劉燕姿招了招手:
“燕姿,提上雞蛋,我們去後山摘野菜。”
劉燕姿抬起頭,看了看奶奶手裡的雞蛋,又看了看奶奶那雙小腳,眉頭皺起來:
“奶,我們去摘野菜,你帶雞蛋幹什麼?而且你的腳能走這麼遠嗎?後山可不近。”
劉老太動了動自己的小腳,腳踝處裹著布條,鞋底磨得薄薄的,嘆了口氣,聲音慢悠悠的,帶著一種劉燕姿聽不太懂的悵然:
“能走,我們走慢些,奶很久沒出去過了,現在不走,以後怕是更走不動了。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,嘴角彎了彎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劉燕姿看著她奶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,鼻子一酸,眼圈紅了,把豆角往盆裡一擱,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聲音有些發緊:
“好,奶,我們現在就去,你等著,我給你找根棍子。”
她跑進柴房,翻了一會兒,找出一根首溜的槐木棍,拿刀把上面的枝椏削乾淨,又在手裡顛了顛,分量合適,把棍子遞到劉老太手裡:
“奶,拄著這個。”
劉老太接過棍子,在手裡拄了拄,滿意地點點頭,一手拄著棍子,一手挎著那斤雞蛋,慢慢邁出了院門。
劉燕姿趕緊跟上去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日頭掛在半空,曬得土路發白。
劉燕姿扶著劉老太,走走停停,遇到坑窪的地方就繞一繞,劉老太走得不快,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,愣是沒喊一聲累,走了快一個小時,兩人才到了山腳下。
劉老太停下來,拿袖子擦了擦汗,看著不遠處的牛棚,轉過頭來,對劉燕姿道:
“燕姿啊,你先去摘野菜,奶去那邊看看,不走遠,很快就回來。”
她點點頭,把手裡的雞蛋遞給劉老太:
“好,有事喊我一聲,我耳朵靈。”
劉老太拄著棍子,一步一步挪到了牛棚跟前。
牛棚是用土坯和茅草搭的,矮趴趴的,牆根底下堆著幾垛乾草,一股子牛糞味兒混著草料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棚子旁邊搭了個簡易的灶臺,幾塊石頭壘的,上面架著一口黑鍋,鍋底燒著幾根枯枝,火苗舔著鍋底,鍋裡咕嘟咕嘟煮著什麼,稀稀拉拉的白氣往上冒。
周成文蹲在灶臺前,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,背微微駝著,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褂子,正拿一根木棍撥弄灶膛裡的火。
聽見腳步聲,轉過頭來,看見一個拄著棍子的小腳老太太站在牛棚門口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首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