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這地方快五年了，除了生產隊安排活計的幹部和偶爾路過的村民，從沒人主動來找過他。
眼前這老太太面生得很，穿著乾淨，頭髮梳得齊整，看著不像是來找茬的，可他還是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：
“你是？”
劉老太笑了笑，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，露出幾顆稀疏的牙，拄著棍子往前挪了兩步，在灶臺旁邊一塊石頭上慢慢坐下來，喘了口氣才開口：
“我是村裡的劉星野的奶奶，他平時跟你們在一片地裡幹活。”
他聽到劉星野眉頭鬆了鬆，幹活捨得下力氣，從來不偷奸耍滑，上回隔壁的老王頭半夜發了高燒，就是劉星野幫忙找的大夫，還偷偷送了藥來。
態度緩和了些，把手裡的木棍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
“嗯，有事嗎？”
劉老太嘆了口氣，兩隻手拄著棍子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絮叨：
“我大孫子今年二十多了，為人老實，踏實肯幹，就是這成分問題，一首沒敢找物件，村裡像他這麼大的，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，我看著心裡著急。”
她說到這裡頓了頓，抬起眼皮看了看周成文的表情。
周成文沒說話，只是聽著。
劉老太又繼續道：
“上次我在山腳下見過你家的丫頭，很是喜歡，不知道她有物件沒有？要是沒有物件，你看我家的大孫子，能不能看上？”
周成文愣住了，沒想到這老太太大老遠拄著棍子跑來，是來提親的，腦子裡轉了好幾圈。
他這輩子生了西個孩子，出事後三個小的都跟他劃清了界限，只有大閨女周欣怡對他不離不棄。
原本訂了親的婚事，也因為他的成分問題黃了，男方退了親，欣怡一句怨言都沒有，跟著他下放到這窮山溝裡，一待就是五年多。
這是他心裡最大的一塊病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，想的全是閨女的前程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
“你家小野是好的，我很滿意，不過我家丫頭快三十了，他們倆合適嗎？”
劉老太一聽這話，眼睛亮了一下，趕緊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擺著手道：
“合適，合適！女大三，抱金磚，現在我家小野多抱了兩塊金磚，是他佔了大便宜！
要是周丫頭願意，我們願意出五十塊彩禮，另外別的東西，等到局勢好些了，我們全給她補上！”
周成文又沉默了，五十塊彩禮，擱在這年頭算多了，心裡有些觸動，可還是搖了搖頭：
“等我閨女回來了，我問問她的意見，要是我閨女不願意，我也不想為難她。”
“成！”劉老太笑眯眯地點頭，扶著石頭站起來，拄好棍子，“我回去等你的訊息。”
說完轉身慢慢往外走，小腳磨的有些疼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，又繼續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