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太帶著劉燕姿回到院子的時候，離下工還有一陣子。
劉燕姿把揹簍往牆根一擱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轉頭看見奶奶拄著棍子站在院子當中，臉色有些發白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，小腳微微打著顫。
“奶，你趕緊坐著歇歇！”劉燕姿趕緊搬了把矮凳過來，扶著劉老太坐下，又倒了碗水遞過去，“我去做飯，你歇著。”
劉老太擺擺手，把水碗接過來喝了兩口，喘勻了氣才開口：
“你去做飯，我把野菜洗了，摘都摘回來了，別糟踐了。”
劉燕姿應了一聲，鑽進灶房淘米下鍋，趁著煮飯的工夫，把奶奶帶回來的那兜野菜倒在木盆裡，舀了水泡上。
劉老太坐在院子裡，慢慢站起來挪到木盆旁邊，蹲下去，枯瘦的手指頭伸進涼水裡，一棵一棵地搓著野菜根上的泥。
洗著洗著，動作慢下來了，脹得疼，腳底板像踩在蒺藜上，膝蓋也酸得打顫，扶著木盆沿慢慢首起腰，拿手背捶了捶後腰，喘了幾口氣。
木盆裡的水還渾著，野菜才洗了一半，看了看灶房方向，劉燕姿正忙著切菜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。
她沒喊，自己扶著牆根，一步一步挪回了屋裡，在炕上躺了下來。
劉燕姿切完菜，端著鍋蓋出來看野菜泡得怎麼樣了，走到木盆跟前，發現野菜只洗了一半，水面上還漂著泥沫子，擦了擦手，朝院子裡喊了一聲：
“奶！”
沒人應。
她皺了皺眉，又喊了一聲：
“奶！你在哪裡啊！”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劉燕姿心裡忽然緊了一下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劉老太屋門口，推開門，看見老太太歪在炕上，臉朝著牆，一動不動。
“奶！”劉燕姿撲過去，手搭在劉老太肩膀上搖了搖。
劉老太皺了皺眉，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，可眼皮沉沉的睜不開。
劉燕姿的手順著她的肩膀滑到額頭上，掌心剛貼上去就燙得縮了一下，額頭滾燙滾燙的，像灶膛裡燒紅的磚。
劉燕姿的眼淚“譁”一下就湧出來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，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“奶！奶奶你醒醒！”
劉老太又皺了皺眉，嘴唇動了動，吐出一個含混不清的字，聽不出是什麼。
劉燕姿心口像被人攥住了，喘不上氣來，跳下炕，衝到灶房拿了條洗臉布，在涼水裡浸溼了擰乾，疊成長條，敷在劉老太額頭上。
布條剛放上去，轉身跑出去，拉開院門就往山上跑。
劉燕姿家住在山腳下，離劉星野他們幹活的地方不遠，撒開腿跑，土路上的石子硌著腳底板也顧不上，風灌進嘴裡。
她一邊跑一邊哭，眼淚糊了滿臉，看不清前面的路，用衣裳擦了又擦，跑到地裡的時候，眼睛己經腫得跟核桃似的。
西下張望，地裡幹活的人三三兩兩的，可就是看不見劉星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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