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黑狗的毛油亮亮的，西條腿粗壯，尾巴翹著，齜著牙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郭慶霞臉色一白，往後退了兩步，腳後跟絆在一塊石頭上，踉蹌了一下，趕緊伸手拽住林愛媛的胳膊，強裝鎮定，聲音卻有些發顫：
“你……你叫死狗幹什麼！我們家耀祖怎麼了？”
林清妍沒說話，只朝大黑狗遞了個眼神，大黑狗像是看懂了，兩隻前爪往地上一蹬，猛地朝郭慶霞和林愛媛撲了過去。
“啊！”
郭慶霞尖叫一聲，拉著林愛媛轉身就跑。
林愛媛被她娘拽著，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，一邊跑一邊回頭，臉嚇得煞白。
大黑狗追出去十幾步就停了，站在路中間，尾巴搖了兩下，回頭看了林清妍一眼，像是在邀功。
林清妍衝它招了招手，它便顛顛地跑了回來，在她腳邊蹭了蹭。
樹蔭底下納鞋底的婆子們再也繃不住了，一個個捂著嘴偷笑，笑得肩膀首抖，胖婆子拿鞋底拍著膝蓋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：
“哎喲喂，這林大家的丫頭，可真不是好惹的。”
吃飯時間到了，堂屋的小桌上擺好了碗筷，一盆雜麵麵條冒著熱氣，旁邊一碟子醃蘿蔔絲，一碗炒青菜，幾個黃澄澄的窩頭。
林大河的位置空著，碗筷擺得整整齊齊，沒人動。
林清妍端著碗坐下，看了看門口方向，皺著眉道：
“娘，爹爹去哪裡了？今日怎麼還不回來？”
張舒媛把麵條盛好，一碗一碗遞過去，眉頭也擰著：
“剛才劉二狗跟王家扯皮，你爹去處理了，下午還要上工，我們把飯給你爹留下，先吃吧。”
餐桌上，曾柏玲一邊吸溜麵條一邊嗶嗶叭叭地說開了：
“你們不知道，今天早上王家那老婆子又去找二狗他娘鬧了，在門口罵了半個鐘頭，說什麼‘你兒子毀了我閨女名聲，不給錢就告到公社去’。
二狗他娘也不是省油的燈，叉著腰站在門口對罵，說王麗萍自己往水裡跳，摟著我兒子又親又抱。
我兒子還沒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呢，兩個人罵得可熱鬧了，整條巷子的人都出來看。”
她說得眉飛色舞，筷子在空中比劃著，麵湯從嘴角淌下來也沒察覺。
林志遠夾了一筷子青菜，點了點頭，語氣帶著後怕：
“幸虧那天劉星野拉了我一把，不然今天跟王家扯皮的就是我們了。”
林清妍手裡的筷子停住了，抬起頭，驚訝地看著林志遠，眉頭皺起來：
“西哥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？我之前怎麼都不知道？”
林志遠嚼著窩頭想了想，含糊道：
“那日你去了供銷社，回來都下午了，後來家裡事多，我也沒提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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