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火堆還沒滅透。林招娣坐在石墩上,手撐著膝蓋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她昨夜一宿沒閤眼,耳朵卻一首支稜著,聽著村口的動靜。
阿圓靠在她肩上,手裡還捏著那塊刻滿名字和體溫的木片。她睡著了,呼吸輕輕的。
遠處草棚裡,流民醜還在咳,聲音比半夜輕了些。
林招娣剛想閉一會兒眼,就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。一個男人跌跌撞撞走來,走到火堆前撲通跪下。
是流民寅。
他扯開衣領,露出脖子:“林娘子!我不燒了!真不燒了!”
林招娣猛地睜眼,站起來走到他面前。她從旁邊水盆裡撈出溼布,敷在他額頭上。等了片刻,拿下來看——布沒發燙。
她又摸他手腕,皮膚溫涼。
“確實退了。”她說。
周圍有人探頭看,不敢信。
阿圓也醒了,揉著眼睛跑過來,低頭翻木片:“寅叔昨晚三十八度二,今早……三十六度八!降下來了!”
人群開始嗡嗡響。
老郎中拄著拐走來,蹲下給寅把脈。他手指搭了一會兒,抬頭看向大家:“脈象穩了,邪氣散了。不是僥倖。”
他站起身,對著林招娣拱了下手:“古法說艾能避穢,我以前只當是老話。今天才算明白,老話能救命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不少人當場跪下。
“林娘子救了我們!”
“要不是您攔住人,現在家家都在辦喪事!”
林招娣沒動,只看著他們。她嗓子啞得說不出話,但心裡像有股熱流衝上來。
阿圓站到她身邊,大聲說:“是娘想的辦法!她讓銀碗照方子,才定下燒艾草的事!”
老郎中點頭:“銀碗顯方,也是人心所向。若無她敢擔這個責,誰也不會信。”
李嬸一家站在外圍,低著頭。她兒子小聲嘀咕:“早知道就不吵那一句了……”
李嬸狠狠掐了他一把。
林招娣聽見了,也沒計較。她轉頭對阿圓說:“去拿登記本,從今天起,艾草可以換糧。”
“一斗米換三捆,不限量。”
阿圓應了一聲,跑回竹棚取本子和炭筆。
話音剛落,就有個老婆婆抱著個布包走來。她顫巍巍開啟,裡面是一束幹艾草,顏色發黃,明顯放了很多年。
“這是我娘留下的,端午那天採的。”她說,“說是掛門上能辟邪,我一首收著,捨不得用。今兒全給您。”
說完放下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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