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還在竹棚裡收拾洗碗籃。阿圓己經跑出去了，聲音從遠處飄進來：“娘！我先去老槐樹下等師父！”
她應了一聲，把籃子拎起來檢查。破陶碗、鐵鍋、豁口的瓢，都還在。她摸了摸銀碗的邊，那碗昨晚照了一夜書，現在安安靜靜躺著，像什麼也沒發生過。
她剛要出門，就聽見外頭有人喊：“林娘子！林娘子在不在？”
是個男人的聲音，喘得厲害。
她走出去，看見流民醜扶著牆慢慢走過來。這人平時不愛說話，靠給村裡挑水換口飯吃，住得遠，睡在村西坡下的草棚裡。
他臉色發青，額頭一層冷汗，嘴唇乾裂。走到她面前，腿一軟差點跪下。
“我……頭疼。”他說，“燒得慌。”
林招娣沒動，只看了他一眼，立刻回頭喊：“阿圓！”
阿圓正往這邊跑，手裡還攥著木片。她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流民醜的額頭，馬上抬頭：“娘，燙手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說不清……昨晚上翻來覆去，今早起不來，爬到這兒用了半個多時辰。”
林招娣眉頭擰緊。她想起昨夜自己說的話——你要是真能救人，我就算洗一輩子破碗也值。這話還沒落地，人就來了。
她不廢話，首接對阿圓說：“去請老郎中。”
阿圓轉身就跑。
林招娣把流民醜往邊上拖，讓他靠著牆坐好。她不讓旁人靠近，順手抓了個空木盆扣在地上，指著說：“誰也不準坐這兒，不準碰他用過的東西。”
旁邊有人嘀咕：“至於嗎？不過就是感冒發熱。”
“去年李家老大熱病死的時候，開頭也是這麼說的。”林招娣抬頭盯住那人，“你記得不？他爹說‘躺兩天就好’，結果第三天吐黑血，一家五口全沒了。”
那人閉了嘴。
不到一盞茶工夫，老郎中拄著拐來了。他穿得整整齊齊，藥箱背在肩上，顯然是一路快走過來的。
他蹲下，翻開流民醜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手腕把脈。手指搭了好久，臉越來越沉。
林招娣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老郎中鬆開手，抬頭看她：“是瘟疫的頭一陣。”
周圍一下靜了。
“不是普通風寒，是傳人的病。再晚半天，他咳一聲，旁邊人就得跟著燒起來。”
林招娣點頭：“那就按我說的辦。”
她站起身，從腰後抽出銅鑼和槌，抬手就敲。
當！當！當！
三聲脆響撕開早晨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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