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蹲在草棚外，指尖沾了那灘水漬抹開，湊近鼻尖聞了一下。阿圓站在她身後，手裡還攥著炭筆，眼睛盯著地上那一片暗紅。
這水不對勁。
不是雨水，也不是尿跡，顏色發深，邊上泛著點褐，像是混了泥的血。
她抬頭看流民醜的草棚，簾子半掀著，裡面人還在睡，呼吸平穩。可這水是從隔壁空棚滲過來的，根本不是從醜叔那兒流出來的。
“阿圓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去把趙三叫來，別驚動人。”
阿圓沒問為什麼，轉身就跑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林招娣站起身，快步走回竹棚，從洗碗籃底抽出一隻豁口的破陶碗。她舀了半碗井水，手指順著碗沿來回擦洗。水晃了幾下，突然映出些影子——幾張臉，黑乎乎地圍在村口，手裡舉著火把，其中一個額角帶疤，眼神兇狠。
她心頭一緊。
這不是夢，也不是錯覺。
有人要來燒村。
她把碗放下，抓起銅鑼就往村中跑。剛到路口，就見阿圓帶著趙三趕來了。
“娘！”阿圓喘著氣，“趙三哥到了！”
趙三披著舊襖，頭髮亂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剛被叫醒。“咋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林招娣指了指草棚方向：“有賊混進來了，今晚動手。你立刻帶人去鐵鍋陣那邊埋伏，東牆南門各守五人，鍋里加滿水，架火煮上。”
趙三臉色一變：“真有人敢來？”
“不是敢不敢，是己經來了。”她聲音冷下來，“你去安排，我守後頭。”
趙三二話不說，轉身就跑。他一邊跑一邊吼：“老規矩！鐵鍋陣！都給我起來！”
村裡頓時亂了。
男人抄傢伙，女人抱孩子往窯洞躲。幾個守夜的流民也抄起木棍，跟著趙三往村口奔。
林招娣拉著阿圓回到竹棚前，把銀碗拿了出來。“你盯著它，要是看見人影動，立刻喊我。”
阿圓接過碗，雙手捧著，閉上眼低聲念：“照賊臉，照賊臉……”
碗麵微微一亮，裡面浮出一張臉——刀疤橫在右眉，左耳缺了一角，正是剛才破碗裡閃過的那個。
“娘！”她睜眼，“是劉黑子的人！他們分兩路，一路往糧倉，一路衝咱們這兒來！”
林招娣立刻抓起銅鑼，連敲三下。
“敵襲！敵襲！東牆南門防住！後頭留十個人跟我守竹棚！”
鑼聲撕破夜色，全村都炸了鍋。
不到半盞茶工夫，村南火光一閃。
趙三趴在鐵鍋後頭，眯眼盯著小路。兩個黑影貓著腰靠近，手裡拎著油布包，明顯是來點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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