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的手剛碰到銀碗邊緣，就聽見村口傳來孩子的哭喊。
她猛地抬頭，看見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跌跌撞撞跑來，臉上全是汗，一邊喘一邊叫：“林娘子！不好了！小石頭他們又吐了！嘴裡冒白沫！”
阿圓本來走在後面，聽到這話立刻衝到前面去。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，爬起來接著跑，邊跑邊回頭喊：“娘，是解毒湯出問題了嗎？”
林招娣沒答話，快步跟上。她腦子裡轉得飛快。前腳剛把里正關進大牢，後腳孩子又中毒，不可能這麼巧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碗——碗底那圈黑斑還在，但顏色沒變深，也沒有擴散。
不是同一種毒。
她心一沉，腳步更快。
趕到醫棚時，屋裡己經擠滿了人。幾個孩子躺在草蓆上，臉發青，嘴角不斷湧出白色泡沫，呼吸急促。有個三歲女娃正在抽搐，小手攥成拳頭，眼睛翻白。
孩子的爹孃圍在旁邊，有的跪著磕頭求藥，有的抱著頭蹲在地上發抖。空氣裡一股苦味混著腥氣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林招娣一把掀開藥簍，抓起裡面的殘渣細看。葉子是深綠色的，莖帶紫紅，看起來像是清熱用的草藥，可她不認識。
她皺眉問旁邊守著的老婦：“這藥是誰熬的？從哪兒採的？”
老婦哆嗦著說：“是……是李家兄弟今早去山溝邊採的。說是照著上次的方子找的，都是車前草、金銀花這些……我親眼看著洗乾淨才下鍋的。”
林招娣把藥渣攤開，一根根翻。突然，她手指一頓。
有一片葉子形狀不對。比車前草窄，葉邊有細鋸齒，根部還帶著一點土黃色的塊莖。
她心頭一跳，還沒開口，就聽見阿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娘！這是斷腸草！”
她猛地回頭。
阿圓正蹲在角落的藥簍旁，手裡捏著一根枯草，臉色發白。她指著那根草，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晰：“我在爹留下的破書上見過，說它長在陰溼溝邊，葉子像車前草，可根是紫的，碰都不能多碰。誤食半錢就能把人毒死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剛採藥回來的男人。他原本站在門口不敢動，這時撲通一聲跪下來，膝蓋砸在地上：“我不知道啊！我真以為是車前草！長得太像了……我採的時候沒仔細看……”
“你採了多少？”林招娣問。
“一……一大把……都放進鍋裡煮瞭解毒湯……”
屋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哭聲。
林招娣二話不說，轉身就往外走。她幾步衝回灶臺邊，拎起那隻洗過的銀鍋，往裡面倒水。火早熄了，她彎腰扒拉灶灰，重新塞進乾草點火。
阿圓緊跟上來，小聲問：“娘，還能救嗎？”
“能。”林招娣盯著火苗，“銀鍋煮藥比鐵鍋乾淨，藥性出來得快。你現在去把那些認出來的斷腸草全找出來，再翻一遍有沒有別的錯草。”
阿圓點頭，立刻蹲下去翻藥簍。
林招娣一邊等水開，一邊伸手從籃子裡摸出幾味備用的解毒草藥：甘草、綠豆粉、野菊花。她把這幾樣扔進鍋裡，又把阿圓找出的那根斷腸草也放進去。
“以毒攻毒？”阿圓抬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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