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走在回村的路上,手裡還拿著那隻銀碗。碗沿上的黑斑還沒擦掉,像是凝固的髒水印子。她沒回頭,但能聽見身後縣衙的方向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。
阿圓跟在後面,腳步比平時慢。她剛才親眼看見十幾個孩子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,小臉發白,嘴裡喊娘。有個三歲娃吐了兩次,差點喘不上氣。她幫著林招娣把人扶到邊上,手一首在抖。
“娘。”阿圓低聲說,“那些藥……真是里正讓人下的?”
林招娣停下腳,轉過身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曬斑看得清楚。她盯著女兒看了兩息,才開口:“不是他,誰會挑孩子下手?”
阿圓咬住下唇,沒再問。
她們回到粥棚時,天己過了午。灶臺邊圍了一圈人,都是孩子的爹孃,臉色難看。有人看見林招娣回來,立刻迎上來。
“林娘子,我娃現在不疼了,可還蔫著。”
“那粥真有毒?誰這麼狠心?”
“是不是藥方出問題了?”
林招娣把手裡的銀碗往案上一放,聲音不大:“藥方沒問題。是有人往米湯里加了東西。”
人群一下子靜了。
她指著碗底那層烏黑:“這是我剛從鍋裡舀出來的粥。這碗你們也見過,昨兒還能照出人臉。現在呢?它認得出毒。”
一個老婦顫聲問:“是誰幹的?”
“里正。”林招娣說,“他買通昨晚守棚的衙役,在熬粥時撒了粉。那粉無色無味,吃下去一個時辰才發作。專挑小孩,因為大人吃得少,不容易倒下。”
眾人譁然。
“他瘋了不成!”
“咱們的孩子礙著他什麼了?”
“前兩天他還說要管粥棚,原來是想毀了它!”
林招娣沒接話。她彎腰從洗碗籃裡取出一塊布,慢慢擦起碗來。動作穩,一下一下,像是在磨刀。
阿圓蹲到灶邊,開始收拾散落的碗筷。她的手還是有點抖,但她沒停。她知道現在不能慌,也不能哭。娘都沒慌,她更不能。
半個時辰後,縣令帶人來了。
這次他沒穿青袍,換了一身深灰短打,腰間掛著木牌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差役,抬著個木桶,桶裡泡著半鍋剩粥。
“驗出來了。”縣令站在案前,聲音沉,“那粉是巴豆混了皂角研的,加得不多不少,剛好讓人拉脫水,又不至於當場斃命。陰毒得很。”
林招娣點頭:“就是要鬧出動靜,又不擔殺人罪名。等孩子一個個倒下,流民自然會懷疑藥方,懷疑我,最後逼我交出金手指。”
縣令看著她:“你早知道他會再來?”
“我說過,人不怕窮,就怕別人比他強。”林招娣抬頭,“他被當眾架走那天,眼裡不是恨,是怕。怕以後沒人聽他的,怕自己成了空架子。這種人,輸了不會認,只會往死裡咬。”
縣令沉默片刻,轉身對差役道:“去牢裡提人。我要當眾審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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