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正。”縣令拿出一張紙,“昨夜值守的衙役己經招了。他說你給了他五兩銀子,讓他在第三鍋粥裡下藥。他還留著你給的藥包。”
里正臉色一變:“胡說!他血口噴人!我堂堂里正,怎麼會做這種事?那是妖婦設局陷害我!她早就準備好了黑碗,就等著我來背鍋!”
“那你解釋一下這個。”縣令從袖中抽出一塊布,裡面包著一點灰白色粉末。
里正張嘴要罵,忽然頓住。
那粉末……是他從郎中那裡偷拿的藥渣磨的。他特意選了沒人認得的方子,沒想到還是被查了出來。
“你不用狡辯。”縣令冷聲說,“銀碗試毒,當眾顯形。百姓都看見了。你若只是爭權,我最多罰你半年俸祿。可你動的是孩子。全村上下,沒有一個人能饒你。”
里正突然撲上來,雙手卡在門縫裡:“我不是要害命!我只是想讓她倒臺!我想讓大家都看清她是個什麼東西!她憑什麼一個逃荒的就能壓我一頭?她憑什麼一句話就能讓縣令聽她的?我管這村十年,她說翻就翻!這不公平!”
“公平?”林招娣終於開口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門口,首視著他,“你管村十年,村裡餓死多少人你記得嗎?春荒時誰家斷糧你去過嗎?你只記得自己穿的官袍,收的供奉,忘了你是管人的,不是管權的。”
里正瞪眼:“你少假仁假義!你不也是靠那個破碗發財的?要不是你會變銀器,誰把你當回事?你和我一樣,都是貪的!”
林招娣笑了下。
她抬起手,把那隻銀碗輕輕放在門檻上,碗口朝天,黑斑正對著他。
“這碗洗過千次,從未變黑。”她說,“唯獨今日,因一碗給孩子喝的粥。”
里正看著那黑斑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說我貪。”林招娣聲音低了些,“可我貪的是活命的糧,你是貪別人的命。咱們不一樣。”
縣令揮手:“押走。關進大牢,待審。”
兩名差役上前,架住里正胳膊。他掙扎著,鞋掉了也不顧,一路叫罵。
“妖婦!你等著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放過你!”
他被拖進院子深處,聲音漸漸遠了。
林招娣沒動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那隻碗。
風吹過來,吹起她額前一縷碎髮。她伸手撩開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繭,指節粗,是常年洗碗留下的痕跡。
阿圓走過來,輕輕拉住她的衣角。
“娘。”她說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林招娣嗯了一聲,彎腰拿起銀碗。
她轉身往村道走,腳步穩。阿圓緊跟在後。
走到半路,林招娣忽然停下。
她低頭看碗。
碗底那層黑斑,不知什麼時候開始,邊緣微微泛紅,像是一滴血滲進了金屬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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