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阿圓就醒了。她沒急著下床,而是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摸那三塊木片還在不在。昨夜睡得晚,可腦子裡的事一點沒少。
林招娣己經在灶房裡忙活。銀鍋擱在爐子上,底下壓著半截溼柴。火不大不小,正好夠溫著水。她把前天挖回來的那株草拿出來,根鬚還裹著泥,葉子邊緣泛著一層說不清的光。
這草是藥渣里長出來的,別人不信能有用,她信。她洗過的碗能變瓷的,鐵鍋能變銀的,一株草有點怪又怎麼了。
阿圓推門進來時,她正用小刀刮草根上的土。“娘,今天還按我記的火候?”
“對。”林招娣頭也沒抬,“減半放,中火熬,你寫的我都記得。”
阿圓咧嘴一笑,搬了個小板凳坐下。她從懷裡掏出炭筆和新削的木片,準備記下今天的變化。筆尖剛碰到木面,又停下:“要是銀粉真出來了呢?”
“那就收著。”林招娣把草段放進鍋裡,“能用就用,不能用也不糟蹋。”
水慢慢熱起來,鍋底開始冒小泡。林招娣守在旁邊,眼睛盯著水面。過了半個時辰,她伸手掀了下鍋蓋,一股熱氣撲出來,帶著點清苦味,比平時濃。
她沒說話,只是把火再調小一點。溼柴燒得慢,火苗貼著鍋底走,像怕驚著什麼似的。
阿圓屏住呼吸,筆停在半空。她看見鍋底有一點亮,一閃,又一閃,像是夜裡螢火蟲飛過。
林招娣伸手摸了下鍋沿,燙手。她改用竹夾輕輕撥開柴火,讓火徹底貼住鍋底一圈。然後蓋上蓋,等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太陽爬到屋頂,屋裡安靜得只剩柴火噼啪聲。
突然,鍋底那點亮光多了起來,連成一片,像霜蓋在鍋底。林招娣立刻掀蓋,拿骨匙順著鍋壁輕輕刮。一層細粉落在紙上,銀白,不反光,但能看出和其他灰不一樣。
阿圓湊近看,鼻子差點碰上紙。“這就是……銀粉?”
“看著像。”林招娣把紙摺好,小心放進籃子裡,“先混進藥湯試試。”
她取了一小撮粉,撒進鍋裡。藥湯顏色沒變,可表面浮了一層極淡的光,像風吹過水麵那樣晃。
“要喝嗎?”阿圓問。
“先餵貓。”林招娣端起碗,走向屋角的草窩。那隻老貓病了幾天,趴著不動,連飯都不想吃。
她捏開貓嘴,灌了兩口。貓抖了一下,耳朵動了動,接著竟撐起身子,舔了舔嘴。
母女倆對視一眼。阿圓抓起筆就要寫,手抖得字都歪了。
林招娣回到爐邊,給自己倒了半勺。她沒猶豫,一口喝下去。
藥汁入喉,先是微苦,接著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,首衝後背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發紅,指尖有點麻。舊傷的地方——就是逃荒時摔斷的那根肋骨——隱隱傳來一陣鬆快感,像是卡住的東西終於滑開了。
她撥出一口氣,點頭:“能用。”
“我也要喝!”阿圓站起來。
“不行。”林招娣把碗放下,“你還小,經不住這麼猛的藥。”
“我不怕!”阿圓聲音高了,“我天天記藥性,背功效,我不是小孩子了!你喝得,我也喝得!”
林招娣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“行,給你一小口。”她重新舀了一勺,吹涼,遞過去。
阿圓接過,仰頭喝完。才嚥下,她整個人愣住,眼睛睜得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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