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裡的水還在冒泡，銀光浮在湯麵上，像撒了一層細鹽。林招娣盯著火苗看了一會兒，把柴抽出來半截，火小了，水也不滾得那麼急。
阿圓坐在旁邊，手裡的炭筆沒停，木片上己經寫滿了字。她抬頭問：“娘，根段減半，火候中等，記完了嗎？”
林招娣嗯了一聲，伸手摸了摸鍋沿。熱氣撲在臉上，她眯了下眼，“你這兩天記的比老郎中開方子還齊整。”
“我想弄明白。”阿圓低頭繼續寫，“那棵草從藥渣里長出來，別的草都蔫了它還活，肯定不一樣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是看了她一眼。這孩子以前在土路上撿樹枝寫字被人笑話，現在寫起藥名來一筆不落，連標點都分得清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母女倆吃完幹餅就往老郎中住的屋子走。那房子靠村邊，牆角堆著曬乾的草藥，門框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草根。
林招娣敲了門。裡面咳嗽兩聲，門開了條縫，老郎中探出頭，鬍子亂翹，眼睛有點腫。
“有事？”他聲音啞。
林招娣從籃子裡拿出一隻碗，遞過去。碗裡是昨晚熬好的藥湯，溫著，顏色偏深。
“我閨女記的火候，煎的安神湯。”她說，“您嚐嚐，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樣。”
老郎中皺眉接過，聞了一下，又抿了一口。眉頭慢慢鬆了。
“火候穩，藥性勻。”他看向阿圓，“你寫的？”
阿圓點頭：“我試了三次，第一次火大了，湯發苦；第二次水多，味淡；第三次才這樣。”
老郎中又喝一口，這次喝了小半碗。放下碗時，臉色變了：“你真想學？”
“我想學會看病。”阿圓說，“我不想只靠您，也不想只靠娘。我想自己能救人。”
老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轉身進屋，拿了個布包出來。開啟是一排小紙袋，每個裡面裝著不同的草葉。
“今天開始，每天認十種。”他說，“形、氣、味、性、用，一樣錯，明天重來。”
阿圓接過布包，雙手捧著，像接了什麼寶貝。
林招娣笑了下：“辛苦您了。”
老郎中擺手：“不是為你，是為這丫頭。”
從那天起，阿圓天天跟著老郎中上山。早上出門，太陽照到頭頂才回來。中午不歇，啃口餅子接著背藥名。
她隨身帶著三塊木片，一塊記名字，一塊畫葉子形狀，一塊寫功效。晚上回家，油燈底下重新抄一遍，字跡工整得像刻上去的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，老郎中把所有紙袋倒出來，攤在桌上，整整一百包。
“指給我看。”他說，“哪個是清熱的，哪個是止血的，哪個治咳喘，哪個解毒。”
阿圓站桌前，閉眼幾秒，睜開後首接動手。一邊說一邊拿，動作快但不亂。
“白頭翁，清熱解毒，治痢疾。”
“地榆炭，止血，治便血。”
“款冬花，止咳化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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