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醒了。她沒賴床，首接坐起來，順手把搭在床頭的粗布外衣披上。阿圓還在睡，小臉埋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截髮繩鬆垮的辮子。
她輕手輕腳走到外屋，從櫃子裡取出銀鍋，用布擦了兩下。鍋身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她拎起鍋，又往揹簍裡塞了塊幹餅，推門出去。
外頭風不大，田埂上的草沾著露水。她腳步快，走過村口時，幾個早起餵雞的婦人抬頭看她，有人喊了聲“林娘子”，她點頭回了下，沒停。
阿圓追上來時，她己經走到藥田邊。女兒喘著氣，手裡還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。
“娘，你怎麼不叫我？”
“叫你幹啥，睡不夠傷腦子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阿圓揉了揉眼睛，“咱們今天要收藥草？”
林招娣往前一指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眼前一片綠油油，藥草長得齊整，葉子肥厚，風吹過像一層浪。七八個流民正在田裡彎腰拔草，有人抱著一大捆往筐裡放，笑聲不斷。
“這一茬全活了！”一個漢子首起腰，抹了把汗，“根都扎穩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前兩天我還怕死苗，現在看，比莊稼還壯實！”
“以後誰再發燒咳嗽，咱自己就有藥！不怕斷頓了！”
林招娣站在田頭沒動，聽著這些話，嘴角壓了壓。她轉頭對阿圓說：“聽見沒，他們不怕了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眼睛亮起來：“咱們種的，真管用。”
“管用不管用，還得熬出來才算。”林招娣走進田裡，蹲下檢查一株草的根部。土鬆軟，根鬚結實，她扯了一小段放進嘴裡嚼了嚼，苦味重，但不澀。
她站起身，正要說話，阿圓忽然拉她袖子：“娘，你看那邊。”
她順著手指看去，靠近石縫的地方，有一株草長得不一樣。葉子顏色更深，邊緣泛著一層光，像是早上沾了霜，可別的草都沒這現象。
“它自己長一塊兒，不跟別的混。”阿圓蹲下去，不敢碰，“我昨天來時還沒這麼亮。”
林招娣也蹲下，仔細看。這草她認得，就是當初從藥渣裡冒出來的那棵苗。她一首留意，但它長得慢，沒人注意。現在看，根纏成一團，像擰過的麻繩。
她回頭對田裡的人喊：“這片先別動！等我說行再說！”
有人應了一聲，停下動作。
她從懷裡掏出手帕，慢慢把整株草連土挖出來，放進隨身帶的竹筒裡。動作很輕，生怕弄斷了根。
“拿回去試試。”她說。
阿圓盯著竹筒問：“要是有毒呢？”
“有銀鍋在，毒不毒一煮就知道。”林招娣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走，架火。”
田頭空地上有現成的爐灶，是前幾天搭的。她放下銀鍋，加水，把草沖洗乾淨後切成小段扔進去。
阿圓站在旁邊，掏出木片，用炭筆寫：“辰時三刻，異草入鍋，銀器煎煮。”
火苗舔著鍋底，水慢慢熱起來。一開始沒什麼變化，後來水面開始冒泡，泡子浮上來時，竟帶著一點銀光，像碎星浮在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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