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把那隻剩飯的破陶碗用布包好，放進揹簍最底下。她沒多說，只拍了拍阿圓的肩膀：“走。”
阿圓背上自己的小竹籃，裡面裝著幾塊幹餅和半壺水。母女倆一前一後出了門，沿著土路往村西頭去。
太陽剛升起來，照在人臉上不燙，風也涼快。路上碰見幾個挑水的漢子，都停下腳步點頭叫“林娘子”。林招娣回了個眼神，也沒停步。
阿圓小聲問：“咱們不去藥鋪嗎？”
“今天不去。”林招娣腳步穩，“咱們去坡下那片窩棚。”
阿圓睜大眼：“那邊？”
“嗯。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“那些人病得重，走不動路，也不會來領藥。咱們得送過去。”
阿圓沒再問，低頭跟上。
走到荒坡底下，地勢低了一截，搭著十幾座歪歪扭扭的草棚。有的用爛木頭撐著，有的拿破席子圍一圈，連門都沒有。地上踩出一條泥道，兩邊堆著柴灰和碎瓦。
一個老婦坐在土臺邊，懷裡抱著個孩子，腦袋一點一點像是睡著了。旁邊有個瘸腿的老頭蹲著燒火，鍋裡煮著黑乎乎的東西，味道嗆人。
林招娣站定，開啟揹簍，拿出藥包。
她走過去，蹲下身，把藥遞到老婦手裡：“新熬的，給孩子喝，半個時辰退熱。”
老婦猛地抬頭，手抖了一下，差點把藥掉地上。她盯著林招娣看了兩秒，忽然雙膝一軟，整個人跪了下來。
“仙娘……您真是活菩薩啊！”她嗓音嘶啞，眼淚一下子湧出來，“我們這些沒人管的髒命，您還肯來……還肯給我們藥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，抱著孩子哭出聲。
阿圓立刻上前，雙手扶住她胳膊：“奶奶別跪，地上涼，藥也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輕輕把人往上拉。力氣不夠，乾脆半蹲著托住對方手臂，硬是把人攙了起來。
老婦還在抽泣，一隻手死死攥著藥包，另一隻手抹臉。
林招娣沒說話，轉身繼續往下走。她把藥包一個個遞出去，動作利落。
“你一份。”
“你也拿著。”
“別推，這不是賣的，是給的。”
有人接過藥，低頭站著不動；有人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；有個小姑娘躲在大人身後，探出頭看阿圓，小聲喊了句“姐姐”。
林招娣聽見了，回頭看了眼，點點頭。
藥發完一圈，她才首起腰。阿圓站在她身邊，手裡多了塊粗布巾，是剛才那個瘸腿老頭塞給她的。
“沒啥好謝的，”老頭說，“我昨兒咳血，喝了你們一包藥，今早能下地了。”
林招娣嗯了一聲：“藥勁過了再來領，別硬撐。”
正說著，先前那老婦抱著孩子追過來，撲通又想跪。阿圓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袖子：“奶奶！您再跪，藥真要涼了！”
老婦愣住，低頭看看懷裡的藥包，趕緊抱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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