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郎中看著兩人,忽然說:“這孩子,能當大夫。”
當晚,屋裡點了油燈。阿圓趴在桌上,正用炭筆畫今天認的最後一株草——丹參。葉子分三片,邊緣有粗齒,她一筆一筆描,連葉脈都畫清楚。
林招娣坐在旁邊的小凳上,手裡拿著針線,縫她昨天磨破的袖口。針腳細密,來回幾次就把裂口補牢。
燈芯爆了一下,屋裡安靜。
阿圓停下筆,吹了吹炭粉,把木片放在一邊晾乾。她轉頭看母親:“娘,你累不?”
“不累。”林招娣低頭穿針,“你畫完就睡,明早還得上山。”
“我想再記點。”阿圓拿起另一塊空木片,“老郎中說,明天教我辨毒草。有些長得像菜,其實吃了會吐血。”
林招娣抬眼:“那你記仔細,別光圖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開始寫,“誤食斷腸草,症狀為腹痛劇烈,嘔吐帶血,瞳孔放大……”
林招娣聽著,手裡的針沒停。她想起之前有戶人家煮野菜,一家三口躺倒兩個,就是吃了毒草。那時候她還沒來得及教人辨,也沒法子攔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她抬頭看牆上的影子。女兒低頭寫字,身子挺首,腦袋離燈近;她自己坐著縫衣,頭低著,影子彎成一道弧。兩個影子挨在一起,像地裡並排長的兩株植物,一個往上衝,一個往下扎。
她嘴角動了動,沒笑出聲。
阿圓寫完一段,抬頭問:“娘,你說我能救多少人?”
“你想救多少,就能救多少。”林招娣把線咬斷,“只要你記得準,用得對。”
“那我要記住一千種。”
“一千種就一千種。”林招娣把衣服疊好,放一邊,“你記不住的時候,我幫你記。”
阿圓點點頭,又低頭寫。
外面傳來幾聲狗叫,遠處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。村裡炊煙散得差不多了,夜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燈焰晃了晃。
林招娣起身把窗戶關緊,回頭見阿圓還在寫,手肘撐在桌上,筆尖沙沙響。
“別熬太晚。”她說。
“還有一點。”阿圓沒抬頭,“我把今天認的草編了個順口溜,想寫下來。”
林招娣沒再說話,重新坐下。她從籃子裡拿出一塊新布,準備給阿圓改件內襯。針線在手裡繞一圈,穿進布里。
阿圓念著寫下的詞:“清熱三白:白頭翁、白薇、白鮮皮;止血三炭:地榆、側柏、蒲黃炭;治咳三花:款冬、紫菀、旋覆花……”
林招娣聽著,手裡的針也跟著節奏走。
寫完最後一句,阿圓把木片放下,伸個懶腰。她轉頭看母親:“娘,你困嗎?”
“不困。”林招娣剪斷線頭,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困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覺得腦子裡還有東西要往外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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