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聲一片。
林招娣也笑了下，把銀鋤插在土裡。晨光正好灑下來，照在鋤頭上，泛出一道亮光。那光像是活的一樣，順著田壟滑過去，掠過一排排紅薯藤，所到之處，裸露在外的紅薯表皮微微泛起一層金暈，像是被陽光鍍了層膜。
有人眨了眨眼：“你們看見沒？那紅薯……是不是變顏色了？”
“不是眼花。”旁邊人掐了自己一把，“真泛金光了！”
“天爺……這是要出寶物啊？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。阿圓仰頭看著母親，小聲問：“娘，這是……咱們的福氣來了？”
林招娣沒回答，只是望著整片地。風吹過，紅薯葉嘩啦作響，像無數人在鼓掌。
張大壯還站在原地，手裡緊緊抱著那個最大紅薯。他低頭看了眼，忽然跪下去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紅薯表面的泥，然後把它輕輕放回土坑裡，像埋什麼寶貝。
“我明天就帶全家來幹活。”他說，“我爹我媽，我妹妹，一個都不落下。”
“我們也是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”
“我家還有把舊鋤頭，明兒就拿來！”
林招娣看著這群人，終於開口：“地不會嫌人多，只會嫌人懶。誰肯幹，我就敢分。”
她走下土坡，從阿圓手裡拿過一根樹枝，在地上劃出幾道線。“這塊歸東組，這塊歸西組，每組十人，推個領頭的。每日記工，月底算賬。收成三成歸個人，七成入公倉，備荒年用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偷藏呢？”有人問。
林招娣抬眼：“你信不信，等紅薯真收了，沒人願意藏？”
那人撓頭：“為啥？”
“因為到時候，你想藏也藏不住。”她說，“人人都會盯著地，盯著秤，盯著你家鍋裡冒不冒煙。”
眾人一愣，隨即大笑。
“有道理！誰敢藏，全村都跟他急！”
“我家娃現在見了紅薯葉子都會背口訣了！”
林招娣點了點地上的線：“明天一早開工。工具不夠的，去倉庫領。傷了病了，藥管夠。但有一條——別指望白拿。想要，就得幹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早就等著這一天了！”
人群散開，各自找伴商量分組。阿圓蹲在地頭，拿出木片刻字：“首日收穫，單窩最重三十二斤，估算畝產三千二百斤。”
她寫完抬頭，發現張大壯還在那塊地邊上站著，一動不動。
“叔，你不走？”她問。
張大壯搖搖頭：“我再看會兒。”他指著地裡那排新翻的土，“這是我種出來的……我得記住這感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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