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，”林招娣把鋤頭扛上肩，“咱們明早卯時三刻，一起下地。你翻一壟，我翻一壟。誰翻得多，誰就有資格談這塊地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輸的人，滾出去，別再提什麼文書、什麼關係。”
人群裡有人低笑出聲。
女人臉色變了：“你瘋了？拿鋤頭跟我比？”
“我沒瘋。”林招娣看著她，“但我也不怕累。你想靠嘴搶地，我就用土回敬你。想動手？行啊，我身後二十個人，每人一把鋤頭，不怕斷。”
她話音落下，身後的流民齊刷刷把農具往地上一拄。聲音整齊，像列隊。
女人咬了咬唇，沒立刻接話。
她帶來的幾個漢子互相對視一眼，手裡的棍棒握得更緊了，但沒人上前。
林招娣不再看她，轉身走向阿圓，伸手把女兒手裡的陶罐拿過來，放在一旁石頭上。
“站我後面。”她說。
阿圓點頭，緊緊貼住她後背。
風從荒地上吹過，捲起一層薄土。林招娣站在原地，肩上扛著那把泛著銀紋的鋤頭，影子拉得很長。
女人終於開口：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？我告訴你，這事沒完。”
“我知道沒完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所以才要現在就開始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荒地中央。
“今天先翻五壟，天黑前必須立出界樁。”她對身後的人說。
“是！”眾人應聲，立刻散開，各自找位置。
林招娣最後一個動。她走到自己劃好的區域，把鋤頭高高舉起，用力砸進土裡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硬土裂開，翻出深褐色的泥。她拔出鋤頭，再砸下去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她的節奏很穩，每一擊都落在同一個點上。鋤柄上的銀紋隨著動作一閃一閃，越來越亮。
阿圓站在不遠處看著，忽然發現，母親每翻一鋤，那道銀線就往上竄一點，快要到頂端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哼。
“瘋子。”女人甩袖轉身，“走！明天我看你們怎麼收場！”
馬車掉頭，揚塵而去。
首到車影消失在路口，林招娣才停下動作。她喘了口氣，把鋤頭插進土裡撐著身體。
一箇中年婦人走過來，低聲問：“真要比？”
“比。”林招娣擦了把汗，“她不來，我們也要種。她來了，那就更好，讓所有人都看看，誰才是真正幹活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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