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偏過頭頂，荒地上的土被曬得發硬。林招娣站在第五根界樁旁，手裡那把鋤頭還插在土裡，鋤柄上的銀紋沒散。
她沒動，也沒回頭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慢慢聚攏。幾個村民從村口走來，手裡攥著自家的農具，臉上帶著遲疑。
阿圓蹲在不遠處，手裡的木片在地上劃了道線。她抬頭看孃的背影，又低頭看那條線，小聲說：“這是咱們的地。”
林招娣聽見了，沒應聲。她彎腰拔出鋤頭，轉了個身，對著新翻的田壟，猛地一砸。
“咚”一聲響，土塊西濺。
她舉起鋤頭，高過肩膀，聲音壓過日頭：“誰和我一起守？”
人群靜了兩息。
一個老漢往前挪了一步，把自己的鋤頭往地上一頓：“我守！這地是我一鋤一鋤翻出來的！”
“我也守！”一個年輕女人跟上來，把鐵耙插進土裡。
“算我一個！”
“還有我！”
“我腳上的泡還沒消，可我不走！”
一把接一把的農具插進地界，圍成半圈。男人女人站成一排，肩並著肩，盯著林招娣背後的空地。
風颳過來，捲起一層浮塵。
遠處塵土又揚起來，馬車來了。還是那輛寬輪子的，顛得厲害。車簾掀開，陳氏跳下車，今天換了件青色裙衫，頭上簪了朵假花。她身後西個粗漢也來了，手裡照樣拎著棍子。
她一眼看見那排人牆，臉色變了。
“你們這是幹什麼？”她尖聲問，“想造反不成？打人啦！打死人啦！”
沒人理她。
林招娣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鋤頭，銀紋順著握把往上爬了一寸。她沒多看，抬腳往前走了三步，走到田界最前頭，把鋤頭高高舉起，再狠狠砸下。
土翻起來的時候，有光閃了一下。
不是反光。
是土裡混著細碎的亮粒，像碾碎的錫箔，在日頭下泛著白光。
林招娣彎腰抓了一把，攤在掌心。那些亮粒沾在汗溼的皮膚上，不像是沙，也不像是石屑。
她手腕一揚，把那把土甩向陳氏的方向。
風一吹，亮粒飛散，落在陳氏的裙襬上，沾在她耳墜上，有幾粒甚至鑽進了她張開的嘴裡。
“呸！呸呸！”陳氏慌忙吐口水，拍衣服，往後連退三步，“你撒什麼邪東西？！”
“這不是邪東西。”林招娣聲音平平的，“是我們翻出來的。”
她又砸下一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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