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你媽都快餓死了你還記得回來認錯，這種人不會把地種爛。”
她轉身對眾人說：“從今往後，誰家有難處，可以來找我。餓肚子不是罪，但瞞著不說、背後搞鬼才是。”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那要是有人裝窮呢？”
林招娣看了那人一眼：“真窮的人不會問這話。”
那人立刻閉嘴。
阿圓拉著張大壯走到新起的壟邊，蹲下教他怎麼插苗：“行距三尺，株距一尺五，苗埋淺點，水澆半瓢。”
張大壯一個字一個字記，嘴裡跟著念。
老張頭猶豫了一下，走過來把鋤頭遞給他：“用我的。你那把太鈍了。”
另一個漢子也湊上來：“晚上我家多熬點粥，給你娘送一碗。”
“我家還有半袋糙米，明兒送來！”
“我兒子會抓藥，要不要請來看看你娘？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圍上來，不再是責罵，而是實實在在的幫助。
林招娣站在壟上，看著這一幕，沒笑，也沒說話。
她只是把手搭在鋤頭上，目光落在遠處還沒開墾的荒地上。
阿圓教完種植要點，站起來拍拍手，跑到林招娣身邊：“娘，你說他會好好幹嗎？”
“會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一個肯為娘跪下來認錯的人，不會糟蹋土地。”
“那咱們再多劃幾塊地出來？”阿圓眼睛亮亮的，“好多人都想學種法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招娣搖頭，“先看這十畝長成什麼樣。人心要一步步暖，地也要一步步熟。”
她說完，看向張大壯。
那人正小心翼翼地把第一株紅薯苗插進土裡，動作慢得像在埋寶貝。插完後，他還用手輕輕拍了拍周圍的土，彷彿怕傷著根。
陽光照在他背上，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林招娣收回視線，對阿圓說：“去井邊再打一桶水，讓大家喝夠了再幹。”
阿圓應了一聲，蹦跳著跑了。
地裡的人又開始忙碌起來。這次沒人再提誰偷苗的事，反而有人主動去幫張大壯整理剩下的地塊。
老張頭蹲在邊上，一邊抽旱菸一邊嘟囔：“以前覺得這種人最討厭，偷雞摸狗。現在想想，真狠心的早跑了，哪還會回來認？”
旁邊人接話：“是啊，逃荒路上，死人都不稀奇，誰還管你偷幾根苗？”
“可林娘子不一樣。”那人嘆氣，“她看得見人心裡的坎。”
太陽偏西，地裡的活沒停。新起的壟一道接一道延伸出去，像大地裂開的新脈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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