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道他不怕餓,原來鍋底有糧墊著。”
里正也看見了。他猛地低頭看那鋤頭,又抬頭看人群,發現所有人都盯著他,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怕,是笑,是輕蔑,是看穿了底褲的嘲弄。
他嘴唇哆嗦,想罵,卻一個字蹦不出來。柺杖在地上杵了兩下,整個人像被抽了筋,往後退了半步。
林招娣這才開口,聲音平平的:“你說種子歸公?那你家那些米,怎麼不歸公?你藏一年,吃一口,我們餓一年,連灰都舔不到。你講公,那就從你開始——把你藏的糧,一粒不少,全搬出來,當著大夥的面,分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”里正結巴。
“沒有?”林招娣冷笑,“鋤頭不會說話,但它照得出真影子。你要不信,現在就回家挖牆角,看看有沒有漏出來的米渣?”
人群鬨然大笑。
“去挖呀!”
“里正大人,帶頭講公道啊!”
“讓我們也沾沾你的福氣!”
里正站不住了。他脖子通紅,額頭冒汗,柺杖撐著地,身子卻在發抖。他狠狠瞪了林招娣一眼,那眼裡有恨,有懼,更多是羞。
他一句話沒再說,轉身就走。腳步踉蹌,壺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他也沒撿。
走了幾步,又被地上的石子絆了一下,差點摔跪。他硬撐著站穩,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,背影縮成一團,消失在田埂盡頭。
人群看著他走遠,笑得更響了。
“跑得比兔子還快!”
“下次來,記得帶麻袋,好裝他的‘公糧’!”
“林娘子,咱們的地,還作數不?”
林招娣沒笑。她慢慢把銀鋤從土裡拔出來,拍了拍鋤面,那奇異的畫面己經不見,只剩陽光下的反光,刺眼得很。
她環視一圈,聲音沉下來:“作數。誰種,誰得。我不靠官身壓人,只靠實話辦事。你們肯幹,我就敢分。”
眾人齊聲應:“我們幹!”
阿圓這時走過來,仰頭看她娘,小聲問:“娘,他會不會去縣裡告狀?”
林招娣哼了一聲:“他要去,正好。”
“正好?”
“正好我去一趟縣衙。”她把銀鋤扛回肩上,目光投向遠處,“這苗,不能只在這塊地活。得讓上面的人也看看,什麼叫真能救命的種。”
阿圓眼睛一亮,攥緊了手裡的刻字木片:“那……我們什麼時候動身?”
“等他們把報名都錄完,學堂再教兩日。”林招娣掃了眼還在排隊領號的人群,“地不能停,人不能散。等這邊穩了,我就走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:“這一趟,得把種的事,徹底定下來。不讓誰再來伸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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