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答。她盯著玉佩，手指輕輕撫過那道裂口，像碰著什麼燙手的東西。她想起阿圓第一次喊“娘”的聲音，軟軟的，帶著點怯。那時候她剛穿越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這丫頭抱著她的腿，仰頭說：“娘，我餓。”
她當時心想，誰是你娘？可後來，她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孩子的娘。
現在這塊玉佩，怎麼偏偏和阿圓的木片對得上？
“這玉佩……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清，“和你的身世有關？”
劉黑子猛地抬頭，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，喉嚨裡發出“嗚嗚”的悶響，拼命搖頭，像是想否認，又像是恐懼。
林招娣沒再問。她把玉佩收進懷裡，順手摸了摸銀鍋——鍋還在腰帶上掛著，鋥亮，沒沾一滴血。
“清點戰利品。”她站起來，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利落，“能用的鐵器、糧食全帶走，屋子一把火燒了，別留窩。”
“燒了？”趙三愣了下，“不留著咱們佔山為王？”
“咱不是匪。”林招娣冷冷道，“是護村的。”
趙三撓頭：“哦，對，咱是正經人。”
周大勇走過來，火把還舉著，照亮了滿院狼藉。他臉上沾了血，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，左臉那道疤在火光下一明一暗。
“人都押好了。”他說。
“回村。”林招娣轉身，“天亮前必須到。”
隊伍迅速行動起來。有人搬糧食，有人拆門板當擔架，有人把繳獲的刀斧捆成一串背在肩上。劉黑子被兩個人架著，嘴堵著，眼瞪著，一路死死盯著林招娣的背影。
林招娣走在最前頭，腳步穩，沒回頭。
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照在她肩上的竹籃上，籃底露出一角碎銀，還有一隻變了形的破陶碗——那是她最早洗出來的寶貝，如今早己換成了銀鍋，但她一首留著這隻碗，說是“不忘本”。
山路難走，但沒人喊累。打了勝仗的人，腳底都像踩了風。
快到村口時，東方己經泛白。雞叫聲遠遠傳來，狗也跟著吠了幾聲，接著是開門聲、潑水聲，村裡醒了。
林招娣停下，抬手示意隊伍原地待命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被綁在門板上的劉黑子。這傢伙閉著眼，裝死。她冷笑一聲，沒理會。
“趙三，你帶幾個人先把糧食送進倉，別驚動老弱。”她說，“周大勇，你押人去祠堂關著，等發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周大勇問。
“我去趟灶房。”她拍拍竹籃，“打了半夜仗，該煮碗熱湯麵了。”
她說完，轉身就走。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長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竹籃晃了晃，那隻破陶碗在底下發出了輕微的磕碰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