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黑，山風就颳得人睜不開眼。周大勇領著八個人貼著崖壁往前挪，腳底下是溼滑的青苔，頭頂上瀑布轟隆作響，水汽撲在臉上，冷得人牙根打顫。
他回頭比了個手勢，隊伍立刻停下。前頭三丈遠有個火堆，兩個匪徒正蹲在那兒烤肉，刀插在身側，嘴裡還罵罵咧咧：“這鬼天氣，連個巡夜的都懶得出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趙三己經貓腰摸了上去。一塊破布裹住嘴，麻繩套脖一勒，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。另一個剛扭頭，後腦勺捱了一記木棍，當場栽進火堆裡，火星子“噼啪”炸了一地。
周大勇從後面招手，林招娣帶著第二批人從林子裡鑽出來。她身上那件靛藍短打早被樹枝刮出了幾道口子，頭髮也散了一縷，可眼神亮得嚇人，像夜裡盯獵物的母狼。
“按原計劃。”她壓低嗓子，“火銃先炸營帳，別讓他們聚堆。”
趙三點頭，把火銃手分兩撥埋進左右坡林。這些人都是挑出來的，家裡斷過糧、親人死過人，恨透了這些搶飯碗的匪類。槍管擦得鋥亮，火藥包塞得實實的，就等一聲令下。
周大勇帶路，繞到寨子後方。那裡是一片亂石堆，主帳藏在巖縫裡，門口掛著獸皮簾子，隱約能聽見裡頭有人吼牌九。
“動手！”林招娣一聲令下。
“砰！砰！”兩聲巨響撕破夜空，火光炸開，飛沙走石。幾個剛衝出帳篷的匪徒首接被震趴在地上，抱頭亂滾。接著又是三西槍，東倒西歪地打亂了陣腳。
“殺！”趙三提刀衝出，身後跟著六個壯漢，見人就綁，不殺人也不廢話。有想反抗的，一刀背拍暈過去，繩子一捆往地上一扔。
寨子裡頓時哭爹喊娘，鍋碗瓢盆砸了一地。有人想往山後逃，剛冒頭就被火銃嚇得縮回去。短短半炷香工夫，外圍十來個匪徒全被制住，只剩主帳那邊還有動靜。
林招娣拎著銀鍋，大步朝前走。那鍋是她親手洗出來的，原本是個豁邊鐵鍋，現在通體銀亮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，鍋底還泛著一層油光。
她一腳踹開獸皮簾子，闖了進去。
帳內燭火搖曳，劉黑子被粗麻繩五花大綁，拴在一根木柱上。他滿臉鬍子炸著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一見林招娣進來，立馬咆哮起來：“妖婦！你竟敢帶人闖我老窩！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林招娣冷笑一聲：“你說我是妖婦？那你看看，誰才是被釘在柱上的困獸？”
她走上前，一手拎鍋，一手掀開他衣領，露出脖子上一道舊疤。“三年前你洗劫王家村，殺了十七口人，有個小丫頭躲在灶臺底下活下來——那是我隔壁家的孩子。你記得嗎？”
劉黑子一愣，隨即狂笑：“哈哈哈！老子殺的人多了，哪記得一個個賤命！你要是她家人，那就更該死！”
“我不為報仇來的。”林招娣把銀鍋往地上一頓，聲音不高，“我是來告訴你，這世道變了。你們靠搶活，我們靠守活。你動一口糧，我就拆你老巢。”
說著，她猛然將銀鍋倒扣在他頭上。
“你看，這鍋能護我，也能罩你。”
剎那間，銀鍋“嗡”地一聲震響，鍋身泛起刺目強光，像是太陽掉進了帳子裡。劉黑子渾身劇震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怪聲，臉漲成紫紅色，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。
只見他裸露的手臂上，皮膚迅速浮現一道道銀紋，像蛛網一樣爬滿全身，越勒越緊。他張嘴想罵，卻發現發不出聲音，只能瞪著眼睛，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林招娣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銀鍋靜靜扣在他頭上，光漸漸收斂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銀痕印在他頭皮上。
“你說這鍋煮不了命？”她拍拍手，語氣輕快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，“可它能鎖住你的嘴，讓你這輩子再也說不出一句整話。”
帳外傳來腳步聲，趙三探頭：“林娘子，搜出來了，藏在柴堆下的火藥包有六袋，還有兩捆乾草是用來點房的。”
“燒糧倉的事，是他親自佈置的？”林招娣問。
“是。”趙三咬牙，“底下幾個俘虜都招了，說里正派人送信，許他們三百斤米，只要一把火燒了淨碗村的存糧。”
林招娣點點頭，沒說話。她走到帳口，望著外頭一片狼藉的營地。火堆還在燒，但沒人圍著了。十幾個俘虜跪在空地上，雙手反綁，腦袋低垂。有幾個身上帶傷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滴，在泥地裡洇出一個個小紅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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