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曬得人脖子發燙，林招娣還站在曬穀場中央，影子橫在地上，像一道界線。她沒動，趙三也沒動，手依舊搭在刀柄上，眼睛掃著西周。底下的人群也沒散，一個個站著，有的握緊了鋤頭，有的抱著孩子，還有幾個老漢蹲在石碾邊，菸袋鍋子磕了又磕，半天沒點著火。
剛才那場對峙像塊燒紅的鐵，砸進水裡“滋啦”一聲，冒完氣就不響了，可熱還在。
林招娣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也不衝，就像平常在灶臺前喊阿圓吃飯：“你們都聽見了，也看見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一張張臉上划過去，“里正勾結匪徒，想燒咱們的糧倉——不是為了搶一口吃的，是為了讓我們亂，讓我們跑，讓這村子重新變成沒人管的荒地。”
有人吸了口氣。一個瘦巴巴的漢子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：“我婆娘餓死那天，他還在喝綠豆湯！”
“可不是！”另一個婦人接話，嗓門尖利，“前兩天我家娃餓得哭，去領半升米，他說‘今日己發完’，轉頭就見他拎著酒壺往家走！”
議論聲一點點漲起來，不再是震驚，而是火苗噌噌往上竄。
林招娣等他們說夠了，才抬手一壓，全場靜下來。
“現在問題來了。”她聲音沉下去，“他知道我們識破了，會不會收手？”
沒人答。但人人都知道答案。
“不會。”她自己接了，“這種人，做了一次惡，就得做第二次來遮第一次。今天燒不了糧，明天就敢放火殺人。他不怕咱們揭他，他怕的是——咱們敢站出來。”
這話像根針，扎進每個人心裡。
趙三往前半步，低聲道：“林娘子，要不先把里正關起來？省得他夜裡溜了通風報信。”
林招娣搖頭：“關得住人，關不住他的心。他背後是誰？山上那幫匪？還是縣裡有人撐腰？現在動手，打草驚蛇。”
她環視一圈，忽然問：“你們說，斷糧是什麼滋味？”
底下一片沉默。
有個老頭顫巍巍舉手：“去年冬天……三天沒吃一粒米，最後啃樹皮，拉不出屎，活活憋死的。”
“我家牛餓急了，吃土，脹死了。”
“我弟弟偷人家紅薯，被打斷腿，三天後嚥氣。”
林招娣聽著，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：“所以，他們燒的不是糧倉，是咱們的命根子。今天他們敢動一口飯，明天就能扒了咱們的屋、搶了咱們的地、殺了咱們的人。”
她突然拔高聲音：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人群一靜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能怎麼辦……忍唄。”
“忍？”林招娣冷笑，“忍到哪天？忍到他們把咱們當牲口宰？”
她猛地指向北山方向，“你們知道那山上住著什麼人？劉黑子的匪幫！三年前洗過三個村，男的砍頭，女的擄走，小孩扔崖下！他們不是賊，是吃人的狼！”
眾人臉色變了。
“可他們為什麼一首不敢下山搶咱們？”她頓了頓，掃視全場，“因為咱們有牆，有守夜的，有敢說話的人。可現在呢？里正在裡面給他們遞訊息，咱們等於把脖子送到刀口上！”
“那……那咋辦？”有人問，聲音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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