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,村口的土路還沾著露水。老母雞撲稜翅膀跑過,留下一串爪印,轉眼就被雜亂的腳步踩平了。
林招娣一腳踹開柴房門,昨夜抓回來的三個餘黨蹲在牆角,手腳都綁著麻繩,嘴被破布堵著,只剩喘氣的份兒。她目光掃過去,最後落在那個招供的瘦子身上:“你,出來。”
那人哆嗦了一下,被人從地上拽起來推到前面。趙三跟在後頭,刀柄別在腰後,手一首搭在上面,眼睛掃著西周。他知道,今天這事兒不能悄無聲息地辦。
“走。”林招娣轉身就往村口曬穀場去。
太陽剛爬過東邊山頭,村裡人正忙著挑水做飯。看見林招娣帶著個五花大綁的男人往村口走,動作都慢了下來。一個婦人端著簸箕愣在原地,穀粒撒了一地。幾個孩子圍在銀牆根玩泥巴,也抬頭望過來。
等林招娣站上石碾,底下己經圍了半圈人。
她沒急著說話,先掃了一眼人群。有流民,有本村戶,還有幾個躲在後頭探頭探腦的老面孔。她知道,這些人裡有的信她,有的還在看風向。
“昨夜抓住三個放火賊。”她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其中一個,親口招了主使是誰。”
底下頓時嗡了一聲。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往後縮,也有壯漢往前擠了兩步。
林招娣這才抬手指那瘦子:“他說——是里正。”
話音落,人群像炸了鍋。
“啥?里正?”
“你聽錯了吧!”
“他瘋了吧!敢攀扯官差?”
議論聲還沒停,一道矮胖身影撥開人群衝進來,手裡紫砂壺晃得厲害。里正臉色鐵青,幾步搶到石碾前,指著那瘦子吼:“你血口噴人!我何時指使你幹這等事?你這是想脫罪,拿我墊背!”
林招娣低頭看他,嘴角一扯:“你說他冤枉你?那你問他,錢從哪來?”
里正一愣。
她不等回應,伸手就從那瘦子貼身衣袋裡抽出一張油紙包,一層層開啟。裡面是半截燒過的引信,邊上壓著一塊黑色火藥殘渣。最顯眼的是,火藥紙上蓋著一枚紅印——方方正正,邊角缺了個小角,印泥顏色發暗,像是用舊了的。
林招娣把東西高高舉起,對著太陽照了照:“這印,眼熟不?”
底下人群靜了一瞬。
有個老農眯著眼看了半天,突然“哎”了一聲:“這不是……里正爺發糧時蓋賬冊的那個印?我記得,右下角缺了一塊,說是磕桌子上了!”
“對對對!我也見過!”
“那回我家領米,他就是這麼蓋的!”
“顏色也一樣,那種紅裡帶點褐,不是普通印泥!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冒出來,里正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他猛地扭頭瞪向瘦子:“你藏的?你陷害我?你哪來的印?說!”
瘦子跪在地上,抖得像篩糠:“我……我沒藏!是您親手給的錢和印信!您說‘用完了就扔溝裡’,我們……我們怕出事,不敢全扔……留了這一塊當憑證……萬一……萬一您翻臉不認……”
“放屁!”里正跳腳,“你胡說八道!我何時見你?何時給錢?你有證據?拿出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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