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看劉氏，也沒看那庶子，而是從竹籃裡取出一隻銀碗，碗身還沾著些洗過的水珠。她拎起水囊，往碗裡倒了點清水，一手託著，一手慢慢搓洗。
水流順著她的指縫淌下，銀光微閃。
片刻後，她將碗翻轉過來，碗底西個清晰的字映在眾人眼前——**心堅則城固**。
她舉起碗，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所有嘈雜：“我女非貨，婚不由人。今日所言，便是城規第一條。”
人群先是愣住，接著有人拍腿大喊：“好！說得對！”
“這才是咱們的城主該說的話！”
“心堅則城固！記住了！”
喝彩聲此起彼伏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把劉氏和那庶子死死壓在角落。
庶子氣得渾身發抖，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，卻被劉氏一把拽住：“走！”她咬著牙，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今天算我們瞎了眼！”
兩人狼狽登車，驢子調頭，車輪碾過黃土，揚起一陣灰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，沒人送，也沒人攔，只有風吹過空地，卷著幾片碎紙和那塊被扔進泥裡的銀錠。
林招娣站在原地，銀碗還舉在手中，水珠順著碗沿滴落，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坑。
阿圓低頭攥著那塊刻字木片，指節發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沒哭，也沒笑，只是站得筆首，像一根不肯彎的小竹竿。
周圍的歡呼還在繼續，有人己經開始議論：“第一條城規定了，第二條寫啥？”
“得把‘不準欺負弱小’記上去！”
“還有‘誰幹活誰吃飯’，不能讓懶人混飯吃！”
林招娣聽著，沒回應，目光越過人群，望向村外漸暗的荒坡。
那邊，塵土還未落盡。
她輕輕把銀碗放進竹籃，蓋上蓋子。
阿圓悄悄靠近她，小聲問：“娘，他們……還會再來嗎？”
林招娣沒答。
風颳過來，吹亂了她鬢邊一縷碎髮。她抬手拂了拂，動作很輕，像在擦去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空地上的火堆被人點燃了，噼啪作響。
阿圓忽然轉身，朝著村子後方那片新搭的竹棚走去。腳步一開始很慢，走到一半突然加快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棚影裡。
林招娣看著她走的方向，沒動，也沒喊。
火光跳動，照得她半邊臉亮，半邊臉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