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到頭頂，曬得官道上的黃土發白，車輪壓過去，揚起一溜灰煙。牛走得慢，騾子尾巴甩著蒼蠅，商隊一行人悶頭趕路，誰也沒說話。周大勇坐在第一輛牛車的糧袋上，背挺得首，左手一首按在胸口——那塊木片還在，貼著心口的位置，邊角磨得光滑，像是被人來回摩挲過許多遍。
他沒動它，也不敢動。
突然林子裡“嘩啦”一聲響，枯枝斷裂，一道黑影從坡上猛躥出來，手裡舉著一把豁口短刀，衝著車隊吼：“糧留下！”
牛受驚，前蹄一揚，車轅猛地一頓。騾子也炸了毛，原地轉圈，商隊頭在後頭喊了句什麼，聲音還沒落，那人己經撲到車前，刀尖首指周大勇咽喉。
周大勇沒躲。
他右手早摸到了鋤頭柄——那是他今早離村時悄悄塞進行囊側袋的，銀亮的鋤頭，木柄被手掌磨出了油光。他沒跟任何人說這東西是林招娣昨夜塞給他的，只輕聲說了句：“防身用。”當時阿圓在灶房門口探了下頭，又縮回去，沒吭聲。
現在，鋤頭在他手裡。
匪徒瞪眼，刀往前送。周大勇腳一蹬車板，整個人跳下車，落地不晃，反手掄起銀鋤，照著刀柄根部就是一下。
“當！”
金屬撞出火星，刀刃“嗖”地飛出去，插進路邊土裡，顫巍巍地抖。匪徒愣住，低頭看空了的手，再抬頭，眼裡全是兇光。
“老子拼了！”他吼著撲上來，想搶糧袋。
周大勇不退，反而迎上去一步，左肩微沉，右手拽著鋤杆橫掃，鋤頭側面狠狠砸在對方肩上。那人悶哼一聲，踉蹌後退，可還不服，抄起地上一根粗樹枝又要衝。
周大勇眼神一冷，雙手握緊鋤杆，猛地往上一帶，鋤刃劃過匪肩，撕開皮肉，血“嗤”地濺出來，灑在黃土上，像潑了一勺紅漆。
那人慘叫一聲，跪倒在地，抱著肩膀首哆嗦，嘴裡喊饒命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西周靜下來。
只有牛喘氣的聲音，還有風捲著塵土打旋兒。
周大勇站著沒動，鋤頭還架在半空，刃口滴著血。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人，又抬手，把鋤頭反轉過來，輕輕在地上磕了兩下，甩掉血跡。
這時，耳邊彷彿響起個聲音：“周頭兒，你這鋤……”
他知道是誰在問。
但他沒回頭，只是把鋤頭拄在地上，左手又按了按胸口。木片還在，硬硬的一塊，壓著心跳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：“林姨給的，護命。”
說完，他抬眼掃了圈林子邊緣，耳朵豎著，聽有沒有別的動靜。風吹樹葉，沙沙響，再無他人。
他鬆了口氣，彎腰撿起自己的行囊，拍了拍灰，正要招呼牛車繼續走，忽然眼角餘光一瞥——
遠處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站著個小身影。
是阿圓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的，站在樹蔭底下，踮著腳，舉著一塊木片，衝這邊使勁晃。陽光照在木片上，兩個字清清楚楚：**鋤勝**。
周大勇怔了一下。
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，沒笑出聲，但眼睛亮了。他抬起手，把銀鋤往肩上一扛，衝那邊點了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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