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聲說:“我等城建好,等心誠的人。”
這句話不是說給外人聽的,是說給她自己聽的。
她想起周大勇早上出門時的樣子。他揹著鋤頭,褲腳卷著,臉上全是汗,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她也笑了,遞給他一塊幹餅。兩人沒多說話,但那笑比什麼都明白。
現在有人拿著玉佩來“賜婚”,以為權勢就能換人心。可人心不是買賣,也不是賞賜。它得自己長出來,像春天的芽,埋在土裡,等對的時間,對的光,才會冒頭。
寅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把鋤頭靠在牆邊,蹲下身撿起一片落葉,扔進灶口。
“他們還會來的。”他說。
阿圓點頭:“會來。但門,我不會開。”
寅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比大人還硬氣。”
阿圓也笑了,這次是笑出聲的。她走到門邊,把門閂重新插好,咔噠一聲,結實得很。
“我不硬氣,早被人吞了。”她說,“我媽說了,人活著,寧可讓人怕你三分,也不能讓人欺你一分。”
寅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陽光照進院子,把兩人影子拉得老長。一隻母雞領著小雞從牆根走過,咯咯叫著找食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,還有孩子追鬧的聲音。
一切如常。
可阿圓知道,有些東西變了。
以前村裡人看她,是看一個逃荒來的孤女;現在他們看她,是看一個敢關上門、敢說“不”的人。
她走到屋角的小桌前,拿起那塊隨身帶的木片,用炭條在上面寫了兩個字:**自擇**。
寫完,她吹了吹炭灰,把木片放進懷裡。
寅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:“我去地裡看看,順道告訴趙三一聲,防著點。”
阿圓嗯了一聲:“路上小心。”
寅點點頭,扛起鋤頭走了。
院門開著,風吹進來,帶著新翻泥土的味道。阿圓站在屋裡,背依舊靠著門板。她沒坐,也沒動,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她知道,剛才那場對峙,不過是開始。
但她不怕。
她有門,有閂,有願意為她擋在外頭的人,還有腰間這支認主的金簪。
她輕輕摸了摸髮髻,確認簪子還在。
然後,她把身體的重量,一點點壓得更實了些。
門,依然緊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