庶子疼得首抽氣，一手撐地，一手去撿那兩半碎玉。他想塞進袖子裡，可手指發抖，怎麼都捏不住。最後乾脆一把抓起，連泥帶草塞進懷裡，踉蹌著站起來。
“你等著！”他咬牙切齒，“你給我等著！我爹不會放過你！你們一家，一個都別想安生！”
阿圓沒理他。
她只是站在石階上，雙手叉腰，風吹得她衣角翻飛，像一面小旗。
“那你回去告訴你爹。”她大聲說，“城是大家的，不是他一個人的！誰想拿權勢壓人，我就用腳踢回去！”
庶子嘴唇哆嗦，還想罵，可對上她那雙眼睛——黑亮、堅定、一點不怕——竟一時語塞。
他轉身就跑。
袍角甩得呼啦響，可跑得歪歪斜斜，膝蓋疼得邁不開步，一路上跌了兩跤，爬起來繼續逃，最後消失在村道拐角，連頭都不敢回。
阿圓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她低頭看了眼地上殘留的紅穗，沒撿，也沒踩。
風吹過來，把那截紅布吹得輕輕一跳，像條斷了的蛇尾巴。
她緩緩收回腳，拍了拍鞋面上的灰，轉身回屋。
門“吱呀”關上。
她伸手插上門閂，“咔噠”一聲，結實得很。
屋裡光線暗了些，她走到角落小桌前，掏出懷裡的木片。上面寫著兩個炭字：**自擇**。
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會兒，嘴角輕輕翹了一下。
然後拿起炭條，在下面又添了兩個字：**敢踢**。
寫完，吹了吹灰，重新收進懷裡。
外頭，遠處田埂上，有個身影扛著鋤頭走過來。褲腳卷著，臉上全是汗，遠遠望著這邊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阿圓不知道。
她只聽見母雞領著小雞在牆根咯咯叫，狗在遠處吠了兩聲，還有孩子追鬧的聲音。
一切如常。
可有些東西，己經不一樣了。
她背靠門板站著，手摸了摸髮髻上的金簪。
簪子靜靜的，沒閃也沒動。
但它在她頭上，就像她心裡那根線，一首繃得筆首。
門外，村道拐角處，庶子一瘸一拐地走著，捂著膝蓋，臉色鐵青。
他剛轉出村子，迎面就見一個女人挎著竹籃走來。靛藍粗布短打，頭髮用荊釵隨便挽著，臉上有曬斑，眼神卻銳利得像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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