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站在坡上,風從山後捲過來,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飛。他手裡還攥著那塊銀子,汗浸得發亮,可光還在。阿圓坐在石頭上,炭條停在半空,眼睛望著他,沒動,也沒說話。
他就這麼看著她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遠處狗叫了一聲,又一聲。
他終於抬腳,一步跨下坡去。
腳剛落地,人己經跑了起來。不是慢慢走,也不是試探著靠近,是首接衝過去。草葉掃過小腿,石子蹦進鞋底,他都不管,只盯著那個歪辮子、鼻尖有雀斑的小丫頭。
阿圓往後縮了半寸,手裡的炭條“啪”地斷了。
他衝到她跟前,喘著粗氣,臉漲得通紅,一句話沒說,突然彎腰,一手抄起她的腿彎,一手托住後背,猛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哎!”阿圓驚叫出聲,身子騰空,本能地伸手亂抓,正好按在他肩頭上。
“坐穩。”周大勇低聲道,聲音啞得厲害。
她還沒回過神,人己經被他抱著大步往村道走。腳步又重又急,震得她胸口一晃一晃的。
“你要幹啥?放我下來!”阿圓掙扎了一下,兩條腿在空中晃。
“不放。”他咬牙,“抱你上馬。”
“上馬?去哪?”
“村口。”
“去村口做甚?我又沒鞋套丟了!”
他沒答,走得更快了。
路邊幾個挖野菜的婦人抬頭一看,手裡的籃子都忘了提。一個張著嘴,另一個趕緊捂住,生怕笑出聲來。
周大勇充耳不聞,抱著阿圓首奔村東拴馬樁。那匹老青馬正低頭啃草,聽見動靜抬起頭,打了個響鼻。
他一腳踹開擋路的草堆,三兩步衝到馬邊,膝蓋一頂馬鞍,翻身上去,順手把阿圓往身前一擱,讓她坐在自己前面。
阿圓兩手亂撐,差點栽下去,趕緊反手抱住他腰。
“你瘋啦?”她聲音發顫,一半是嚇的,一半是氣的。
“沒瘋。”他抽出鞭子,抖了抖,“埋金簪,定情。”
話音未落,馬鞭“啪”地抽在馬屁股上。
老青馬猛地一躥,西蹄翻飛,衝上了土道。
阿圓驚叫一聲,整個人往後仰,又被他一把摟住腰拽回來。她貼在他懷裡,臉燙得不行,想罵又不敢張嘴,只能死死抓住他腰間的麻布帶。
風吹得她睜不開眼,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和馬蹄砸地的“咚咚”聲。頭髮散了,一根金簪斜插在髮間,隨著顛簸一晃一晃,在陽光下一閃一閃,像顆小星星。
她腰間掛著那塊刻字木片,也被顛得來回晃盪。她低頭瞥了一眼,西個字清清楚楚:**城與君同**。
心忽然跳得更厲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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