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嬸尖叫一聲跳開：“燙死我了！”
“不燙。”林招娣淡淡道，“水早就涼了。是你心虛，才覺得燙。”
人群一片寂靜。
剛才還信誓旦旦說她是妖婦的人，一個個低下頭，往後退。
里正僵在原地，手裡攥著兩半破壺，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想罵人，想吼，想以權壓人，可話到嘴邊，一個字都說不出。
他清楚地記得，昨晚他偷偷往壺底寫了西個字，求祖宗保佑，壓一壓林招娣這股邪氣。
可今早，那西個字不見了。
現在，壺也碎了。
他不知道是巧合，還是真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盯著他。
他只知道，他不能再站在這兒了。
他轉身就走，頭也不回。
李嬸呆立原地，裙子上的茶漬還在往下滴水。她低頭看著那一小撮從林招娣碗裡灑出、剛好落在裙邊的鹽粒，眼神變了。
她沒擦，也沒罵。
她悄悄伸手，把那幾粒鹽捻進手心，緊緊攥住。
當天夜裡。
林招娣家土屋，燈還亮著。
阿圓坐在床邊，就著油燈繼續刻木片。她己經刻了十幾塊，每塊都寫著不同的字：鹽、米、鐵、碗、地、命。
她知道這些東西，將來都能救命。
林招娣躺在炕上，閉著眼，手裡握著一塊洗淨的銀碗碎片。她沒睡，只是在等。
她在等那些按捺不住的人。
果然，快到子時，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不是趙三那種大步流星的走法，也不是周大勇那種沉穩的腳步。
是女人的腳步，很輕，試探著往前挪。
接著，廚房方向傳來窸窣聲。
林招娣睜開眼，沒動。
阿圓也沒動，但手裡的刻刀停了。
她們都知道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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