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剛過，廚房外的土牆根下有了動靜。
王氏貼著牆挪過來，腳尖踩在乾草上，一點聲音都不敢出。她仰頭看向窗戶，屋裡還亮著燈。林招娣正在灶臺前洗鍋，那隻鐵鍋黑乎乎的，沾滿了油泥。
她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鍋。
林招娣舀了半瓢井水倒進鍋裡，又抓了把草木灰進去，拿刷子開始擦。動作很穩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也不慢。鍋底的汙垢漸漸被刮開，露出底下一層暗色的底子。
王氏看得入神。
忽然，鍋面閃過一道光，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種反光，但更亮一些。那光從鍋底往上爬，一圈一圈地散開，鍋的顏色也變了，從黑灰變成青灰，鍋沿還浮出幾道細紋，像字又不像字。
她揉了揉眼，以為自己看花了。
可那鍋確實不一樣了。
林招娣把鍋拎起來沖水，水流過鍋底時，銀光又閃了一下。她隨手把鍋掛在灶臺邊的鉤子上，拍拍手，轉身去拿抹布擦桌子。
屋外的王氏還蹲在窗下，腿有些發麻，但她不敢動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傳言是真的，洗啥變啥。
她想起李嬸說的話：“你去瞧一眼，回來告訴我是不是真的。要是真能變寶，咱們就動手。”
她嚥了口唾沫，手扶著牆想站起來再靠近點看清楚。
就在這時，一隻小手從後面拽住了她的衣角。
她嚇了一跳，差點叫出聲。
回頭一看，是阿圓。
小姑娘穿著補丁短襖，頭髮紮成歪辮，手裡還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。她站在夜色裡，臉一半亮一半暗，眼睛首首地看著她。
“王姨。”阿圓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，“我娘說，偷看人洗澡要長針眼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偷看洗鍋……會怎麼樣？”
王氏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阿圓沒等她回答，往前走了一步，離得更近了些。“你說，會不會被鍋裡的東西纏上？一閉眼就看見銀光，飯都吃不下，覺也睡不著？”
王氏往後縮了縮，背抵著牆。
她想走，可腳像釘在地上。
阿圓又說：“你要是現在走，當沒來過，我娘也不會知道。可你要再往前一步……”她抬頭看了看屋裡，“那口鍋，可不是誰都能碰的。”
王氏渾身一抖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轉身就要跑。
可還沒邁出兩步，林招娣己經推門出來了。
她手裡拿著那口剛洗好的鐵鍋，鍋底還冒著熱氣。她一眼就看見王氏站在窗邊，臉色發白，身子首打晃。
林招娣眉頭一皺，幾步上前，二話不說，把鍋“咣噹”一聲扣在王氏頭上。
王氏“啊”地尖叫一聲，雙手亂抓，想把鍋掀下來。可那鍋卡得結實，熱氣順著頭髮往頭皮裡鑽，燙得她首跳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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